“小沈？”安黛凡想了想，似乎整个花园里，只有沈镜含一人穿绯色衣衫。杜少楸点了点头，将手放在土堆的卦相上，然后随手拣起一片残叶扔上空，看它慢慢落下，落到地上，“凶。”他单单只说了一个字。安黛凡没有说话，她明白杜少楸虽然人很古怪，但是往往每件事情都能先知先觉。“可有我凶？”苻明芝和亦邪打点好了一切，正从不远处赶来，他边走边问道：“不知在下此去潋京，是吉是凶？”杜少楸闭上眼，微微皱眉，道：“凶。”“还是凶？”苻明芝没有走近，而是问，“凶，是否指我会有性命之忧。若我说我不会死，又如何？”杜少楸眉头皱得更深了，突然睁开眼，重复了一遍：“凶。”“仍是凶？”苻明芝笑了笑，似是不甘，“若我救了镜含，救了潋京派，灭了红坊……”
杜少楸似乎是听得不耐烦了，他道出了有史以来最长的一句话：“凶就是凶，赢也好输也罢，是生是死，都是凶！就算你不愿意，你也改变不了，就算你心中有一百个一千个不甘，他还是凶！”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这就是命。”安黛凡惊讶地看着他的失态，杜少楸很反常地紧张起来，他胸膛一起一伏，有些控制不住，“这就是命……你抗不了命，你就是凶，一辈子凶，很凶很凶，很凶很凶……”他的脸色泛白，好像一下子说了那么多话费了他很多精力。“小杜，你没事吧？”安黛凡吓得扶住他。“我得走了，有人来了，我得走了……”他呢喃着，挣扎着往小径尽头跑去。安黛凡追出好远，拦下了他，“你要去哪里，好不容易碰着你，你又要走了？”杜少楸喘了口气，又恢复了平静，他静静道：“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保重……”他又看向花园正中的苻明芝，“——那个人，很危险，你……小心点。”
安黛凡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正要开口问，杜少楸已化作一阵风而去。她忽然反应过来，杜少楸的功力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小道童了，恐怕……已经超越了太卜大人。只是不知，究竟是什么事情能够驱使向来不谙世事的他涉入江湖。
苻明芝见两人跑远，这才来到方才两人所站之处，那个卦相仍然好好的放在那里，只是那片枯叶已被杜少楸起身时踏得粉碎。他弯下身子，审视那个外人根本掺透不了的卦相，许久，甩甩长袖，袖风一刮，土堆的卦相全部灰飞烟灭。他站直了身子，从此时望向远处，杜少楸已然不见，只剩下安黛凡一人站在那里发愣。现在，再没人知道那个卦相。
只有他一人见过，那个卦相……
大凶。
……真的是……好凶呢。
（泛舟之战•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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