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作者舍人 全文字数 8442字

“阚书记,阚书记,您醒醒,到家了。”汪建设扭转身子轻轻喊道,他自己早就累得够戗,明明可以在地区休息一晚的,偏生这老阚要连夜赶回来,不知道享福的乡巴佬,在后面倒是睡得安逸,搞得老子眼皮子都不敢眨一下,心里这么诅咒着,可眼见得阚书记睁开浑浊的眼睛,立即换上了讨好的笑容。 阚书记晃了晃头,晚饭时喝的酒似乎还没醒,眯缝着眼睛适应着车里的情况,嘟囔道:“哦,到家了啊,其他人呢?” 汪建设说:“其他人都回家了,下车时见您睡得香就没叫醒您。我搀您上楼去。”说着跳下车,开了后门,费力地扶着阚书记上了楼,只觉得阚书记身重如牛,还未彻底清醒的老阚大半个身子都依住了建设,累得建设气喘吁吁,手软腿酥,好在阚书记家中仍有灯光,才敲了几下门,就有个中年妇女开了门,协助建设把阚书记扶了进去,却见阚书记老婆宋姨眼睛直盯着电视机,随口招呼了句:“老阚,回来了啊,小汪,辛苦了你哟。” 汪建设心里那个气啊,转钟两点多把你老公平安送回了家,就换了句辛苦,真他娘的大作得很呐!可脸上却献媚地笑着说:“宋姨,不辛苦不辛苦,为领导服务是我应该做的,阚书记晚饭陪地委朱秘书长多喝了几杯,看弄点醒酒的汤水喝喝,会舒服些。楼下车里还有点东西,我这就搬上来。”可惜宋姨丝毫注意到他,依旧在看电视,只是吩咐那个中年妇女道:“王萍,你给老阚打水洗脸洗脚。” 汪建设讪笑着下了楼,打开车尾箱,把几个盒子袋子拢了下就要往楼上搬,却不知怎么停住了脚,歪起脑壳想了想,借着亮光挑了个袋子又放回车箱,脸上诡异地笑了笑,:反正晚上阚书记喝多了,怕是对那些礼物没印象,嘿嘿,他们领导反正不缺这点点东西,我就多得点小便宜吧。砰地关了盖子,哼着小曲上了楼,习惯地把那些东西抱进后面的阳台放下,至于分门别类自然有人搞了。 汪建设回到客厅,阚书记正很舒服地泡脚,说:“小汪,这么晚了你快回家,明天下午再开车到办公室找我。”然后就跟宋姨说话,汪建设自然没趣地告辞回了家。 阚书记边泡脚边问:“咦?都快转钟三点了,什么台还在播节目?还是你最喜欢看的连续剧《一代女皇武则天》?这不是春江台吧??” 宋姨笑着说:“当然不是电视台播的了,电视台的人不睡觉啊。王萍,给老阚煮碗桂圆蛋,喝这么多酒肯定没吃多少东西。”王萍也就那中年妇女柔顺地答应着问:“宋大姐,您也吃点吧,我多煮一些给你垫肚子。”宋姨也感觉有点饿,就同意了,却笑着跟阚书记说:“老阚,沙沙那妹子不仅自己勤快,跟我介绍来的这保姆也不错呢,你不在家,我总也有了个说话的人。” 阚书记笑了笑说:“好就好,就怕你嫌不好。”眼睛忽然被一样东西吸引了,哈哈笑道:“我说现在还有这么好的正片子看,原来是放的录象带啊,从你们劳动局里借的机子呀?” 宋姨撇了下嘴说:“局里那破机子送我还不要呢!”却又马上笑着说:“这机子是可以录象的,不是单放机哟。你以后赶不上7点的新闻联播,我就可以替你录下来,你得空了看,这可是进口原装货哟。”见老阚一脸疑惑,很自然地解释道:“这机子是早几天沙沙去春江给她新家买家具电器时买的,我暂时拿来看几天,沙沙妹子就是心细,晓得我喜欢看武则天,又不耐烦一天等着电视台放两集,就跑了春江不少音像店,买了这套五十集武则天的带子回来让我看呢。哦,沙沙晓得你喜欢听春江地方调子,诺,买了二十几盘录象带,够你哼哼几天了。” 老阚听得眼睛一亮,呵呵笑道:“真的啊,难为沙沙费心了啊。以前听录音机,光有声音,现在好了,声形并貌,哈哈!老婆子,你别看那武则天了,听听地方调子,看有我最喜欢的刘海砍樵那戏没,不晓得是不是省剧院当家的张秀梅演胡大姐啊?” 宋姨眼睛一瞪说:“你不睡觉,其他人不睡觉了啊?你听戏吵那么大声,要听明天白天听,再吵也没人管你。” 老阚心里痒痒地难受,却又拗不过老伴,故意说:“让你得意,看人家把机子要了回去,你看什么。” 宋姨见他猴急的样子,忍住笑说:“沙沙说了,随便我爱看多久就看多久,而且她有个亲戚经常跑省城地区搞采购,只要我喜欢的电视连续剧,都帮我弄带子回来看。唉,这下好了,省得天天要按时守在电视机前,耽误不得一天。沙沙那妹子还真是细致呢,听她说新家正在布置,老阚,我们什么时候买点贺礼去看看?六子也真是,买那么大的房子也不摆酒贺新,难得见到这样的年轻人哟。” 老阚知道沙沙所谓借机子,其实是送的另一种说法,心说他六子猛地有了这么多钱,这台千把块钱的进口录象机还是送得起的,虽说是老伴单位也有,可公家的东西往家里拿总也是名声不好,自己又经常晚上不在家,难得有这么个东西陪着老伴开心,也省了她不少唠叨,就满意地点了点头,说:“要的,等六子搬了新家,我们再去热闹热闹。” 宋姨又说:“老阚,说起来我们还真欠六子沙沙不少人情呢,远不说上次救了我,自从认识了沙沙,那妹子就没少来家里忙着弄那的,你别瞅我,我晓得你又要说人家对我好是有目的。有目的又咋了?人家沙沙好歹也是有正式单位的乖妹子,在家里就象做牛做马一样,比自家的女儿媳妇还要勤快还要贴心,你看看这屋里收拾得这么熨帖,介绍来个王萍也是手脚麻利,她还照样来家里陪我说话,教王萍怎么做合我口味的饭菜,把我伺候得祖宗一样。我也晓得沙沙这么对我好的目的,可人家确实是诚心的了,以前还提了下房子的事,知道我们也为难就再没罗嗦过半句,照样尽心尽力。有时候我自己想起来都觉得对不起沙沙,现在人家自己解决了住房问题,轮不上我们操心了,可沙沙照样心里记着我,这几盒录象带是不值几个钱,可难为人家一片心意嘛。再有六子,在综合科不到一年时间,搞得有声有色,这次从地区拿了那么多荣誉,刘书记还有你上台领了几次奖状奖旗,里面六子有多大功劳,你应该比我还要清楚,这么有能力的年轻人不提拨,提拨谁?算算你也五十有二了,调地区也动不了,想上去前面还有老顾,他可比你小了四、五岁,搞不好来了什么文件你这样年纪的人说退线就退了。现在家里宾客满坐,怕都是冲着你副书记的名号来的,真正象六子沙沙这样贴心的,又有几个?你莫笑,我头发长见识少,我就怕你到退休后叫天天不应!” 老阚呵呵笑道:“老婆子说得好,你说的我全清楚,你说实话,是不是六子沙沙来找你给我吹风的?” 宋姨说:“老阚,六子沙沙真要提什么要求,你也得尽力帮忙不是?你又笑,今天我这么帮六子沙沙说话,就是因为人家没提过什么要求,我自己心里都过意不去了。莫非硬要人家主动来求你,你才想得起人家?你主动点,我看六子沙沙会更感激你呢。何况这次六子确实有功,也应该提拨提拨啊,我反正提醒了你,莫真寒了沙沙的心就不好了。” 老阚笑着点头说:“我心里有数的夫人,既然夫人开了尊口,我就想办法把六子再提一把,让他当科长,那何华强太窝囊,我把他转出去,当六子负责综合科,如何?” 宋姨却把注意力又集中到了电视上,很不经意地说:“你是书记我又不是,你的是我还管得着呀?女人不参政,连电视里都这么说,我不讨你的嫌,我看电视。” 既然有了想法,阚书记要小范围调整分管部门,自然是很容易的事情,不过综合科到底是县委机关相对比较重要的科室,有必要跟刘书记顾副书记等人通个气,能得到大家的同意自然最好,即使有点阻力,也好当面说清楚。于是在县委书记办公室例行的碰头会上,阚书记就提出要给杨陆顺论功行赏,刘书记高兴之余自然是满口答应:“老阚,你不提,我也是要表扬小杨的,这次小杨确实功不可没啊。小伙子是个人才,得压压担子。”阚书记笑着说:“刘书记,小杨写手好文章,我看就让他发挥特长,给你专职写报告材料!”刘书记哈哈大笑道:“老阚,专门给我写东西,未免大才小用了。你们县委办或者宣传线就没适合的位置了吗?” 老阚原来跟老江私下商量,看能不能把何华强挪个地腾出科长来让杨陆顺上,就说:“刘书记,你也知道,县委机关部委基本都是超编了的,小杨的特长就是文字工作,离开了县委办就是刘书记,还有我们几个的一大损失哟,我思来想去,还真不好安排,我有个设想,看把综合科何华强挪个地儿,小杨顶上去。” 听到让何华强走,刘书记微微皱起了眉头道:“那个何华强在县委办年头不少了,文章也还可以,他那人也就写写公文的能力,这一动又要提,我看不妥,不妥。”阚书记根本没想把何华强提一提的,可刘书记这么认为了,他倒不好过分辩解,讪笑着说:“哎呀,我还是没考虑周全,唉,个个位置上都满了,还真不好怎么再安排了。” 顾副书记在旁边忽然插话道:“刘书记、老阚,其实位置还是有一个。县委办副主任老严的肝病严重,不是说要搞病退么,他退了,不就出缺了?”阚书记大喜道:“老顾,你到底是管干部的书记,看得比我准,我独独把这严副主任给忘记了。来来来,我敬你一根烟,你可帮我解决了大问题哟。” 刘书记皱着眉头说:“这小杨三十岁年纪,适合当县委办副主任吗?”老阚本没这念头的,倒是让刘书记提醒了,瞥见顾书记要说话,急忙说:“刘书记,杨陆顺的能力水平你是看在眼里了的,应该是能胜任。何况还有老江这主任扶持,我个人认为应该没问题,政策研究怕经验不够,就让杨陆顺只负责综合科不就行了。” 老顾原本是想提秘书科谌科长的名,没想被阚书记抢了个先,再说这次杨陆顺搞出这么多成绩,实际也是在为他这党群书记的工作卖力,就不好太反对,含笑说:“老阚,县委办是你分管的,你觉得杨陆顺行,那就能行了,我没什么意见。”刘书记琢磨了会,感觉杨陆顺提了副主任只负责综合科的工作应该是没问题的,见两个副书记都同意,古县长在旁边一副无所谓的神气,他也就没再反对,只是说:“老阚看人一向还是蛮准的,老顾你就让组织部搞好考察,嗯,三十岁当县委办副主任,是还年轻了点点。”阚书记呵呵笑道:“年轻点精力充沛,写文章材料快嘛。”顾书记说:“老阚,你也忒偏心,你们县委办三、四个资历深的科长不提,怎么就提了杨陆顺呢?”阚书记说:“这是刘书记决定的,我只是建议而已嘛,反正都是刘书记手里的兵。”刘书记呵呵一笑说:“老阚,你少滑头,倒赖我身上了。”阚书记也跟着呵呵笑,心说你不提杨陆顺的名字,我还真没想到他,不是我滑头,确实是你决定的,同时也暗暗庆幸,感慨杨陆顺这小子的运气好,在县委办副主任位置上只要不出差错,十年内进入常委班子应该是手到擒来的,至于再要发展,运气依旧是最主要的了。 事后阚书记就第一时间把碰头会上的决定告诉了杨陆顺,杨陆顺咋听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到县委办前后不到十个月,从普通干部到副科长又飞越成副主任,快得令人眩目令人窒息。饶是杨陆顺老成稳重也不由瞠目结舌,好一会儿后才恍过神来,竭力强迫自己镇静可依旧声音有些颤抖:“阚书记,谢谢您的厚爱,我怕会辜负您对我的期望了,我何德何能担此重任呢?莫说我到县委办不到一年,何况还有老谌老袁等资格比我强得多的同志”
阚书记抬手制止杨陆顺继续说下去,推心置腹地说:“小杨,你能正视自己目前的处境,我很欣慰,你没喜出望外,说明你很稳重老成。这次我在刘书记、顾书记面前竭力推荐你接替老严任副主任,难度之大可想而知。南平还没有谁三十不到就任县委办副主任的,刘书记顾书记都持了怀疑态度,不过我却是看好你,就凭你的水平是肯定胜任的,但还是缺乏实践经验,目前只分工你负责综合科,也是对你的考验。杨陆顺,你是我一手调进县委办的,这次又是我竭力推荐的,你只管放心,外面我替你排除阻力,其次你也要活动活动,至少得让刘书记顾书记对你放心。还有尽快得让严主任提出退下去,事不宜迟,要尽快下了文才好,免得节外生枝。” 阚书记一脸是严肃让杨陆顺感觉到了压力,他非常清楚这人事上的事情,越拖越不利,可究竟该怎么活动,他一时也没个准备,他到县委办这么些时日,一心扑在工作上,确实疏忽了与县里其他领导的来往,当然也是没什么太多必要也没精力物质基础去结交领导,县委刘书记根本就难得见上几面,管党群人事的顾书记更没接触,人家顾书记都不来县委办这摊子的,细细想来除了眼前的阚书记顶头上司江主任,诺大个县委机关就再没领导能主动替自己美言的了,嘿嘿,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人家不说坏话就够给面子的了,哪里还会美言呢?问题就是自己资历太浅,随便一个领导说得几句怪话提得点问题,就足够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显然眼前的阚书记是唯一靠得住的了,暗暗深吸了口气,杨陆顺故做惊惶地说:“阚书记,您这样看重我,这份知遇之恩,我会铭记在心。只唯愿在今后的工作中不给您丢脸抹黑就是了。听了您的分析,我、我脑子里混沌一片,实在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真是一筹莫展了我。阚书记,您是前辈领导,我都听您的,该怎么做该怎么活动,还请您给我指点迷津!” 阚书记见他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乞求自己拿主意,心情大好,这次真把他扶上去了,不由他不死心踏地跟自己,就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杨,不要太紧张,我说了,你是我推荐上去的,当然也想你顺顺利利的,我是这么想的,只要刘书记下了决心,其他人最多也就嘀咕几句。我今天晚上就带你去刘书记家走走,让刘书记对你多点了解。老顾是管干部的,他点了头组织部就通关过,我记得你跟水利局老钟关系不错,那老钟跟老顾又是多年的交情,不用我说,你这聪明人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杨陆顺听到阚书记要亲自带他去刘书记家,又喜又忧,喜的是有阚书记当面美言,比自己去说那分量足得多,忧的是打上了阚书记的人的烙印,除非自己下大力再去营建关系,要不以后自己就永远被排在刘书记的人之外了。可眼下又无其他良策,忙感激地说:“阚书记,我全听您的,今天去刘书记家要带点什么见面礼才好呢?我实在是太不了解刘书记的喜好了。” 阚书记见他把话说到这份上,这杨陆顺算彻底是自己的人了,就说:“老刘的眼界有点高,这样,你准备几条中华烟,四条应该差不多,一箱五粮液,毕竟第一次去,多了少了都不好。你会不会开车?”杨陆顺摇了摇头,阚书记嘿了一声说:“你这同志,你舅哥就是小车司机,这么好条件怎么不学学?多学点技术在身上有好处,晚上八点,你带了东西坐小汪的车来接我,我跟刘书记约时间。还有,老江那里也马虎不得,你异军突起,他也得安抚手下几大科长不是?”杨陆顺唯唯诺诺地答应着,阚书记又说了些掏心窝子的话,无非是些如何应付新职务后的注意事项及人情交往,特别指出对县委办那些老资格的科长们切不可掉以轻心。 有了阚书记的言传身教,杨陆顺立即就开始了“活动”,连接几天去了刘书记家顾书记家,刘书记家有阚书记领着倒也顺利,顾书记家幸亏有老钟牵线,那顾书记起初对杨陆顺是冷若冰霜,好在老钟在旁边插科打诨,杨陆顺也是曲意奉承,才换来顾书记淡淡地笑容:“小杨啊,你曾经在下面乡镇当过副乡长党委委员,还有目前在县委办的表现,当个副主任的能力是有的,但县委办副主任是直接为县委服务、为刘书记服务,又涉及不少领导事务,仅仅靠能力是不够的,还得靠长年积累的经验、个人的领悟力才行哟。刘书记对身边的同志要求一直是非常严格的了。当然,对你这样有才华的年轻人,我是很看重的,近来的工作还是不错嘛。”当说起乡镇时,明显露出的不信任神情令杨陆顺背心里飕飕冒冷汗,他知道这是一辈子也洗刷不去的污点,也就难怪人家忌讳了,惟有低头检讨反省,用低姿态求得领导的谅解了。不过顾书记的用意只是借机敲打敲打杨陆顺,免得他好了伤疤忘了痛,也是告戒他莫仗着有阚书记就目空一切。 其实就在杨陆顺忙于“活动”的这几天,表面平静的县委办实则暗流汹涌,碰头会才散不久,就有电话从县政府那边打来,秘书科、行财科、政研室的几乎就全知道碰头会的内容,顿时就触痛了某些人的神经,一但证实不是谣传,那些人就迫不急待地上串下跳,为自己的前途利益奔走呼号,为了打击对头不惜搜肠刮肚莫须有地营造网罗种种罪名,而不管那个人他背后总有支持者总有利益相关的人来说情道好。暂不说几个书记,就连老江也头痛得很,认为自己有资格有能力担任副副主任的科长们先后找到他,哀求诉苦发牢骚甚至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翻来覆去就是说自己怎么怎么样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却得不到领导赏识云云,还有就是接不完的电话,这局长那个乡书记还有大人政协的,无一不是来说情道好,弄得老江听到电话响就害怕,看到进办公室的人就发怵! 对杨陆顺被提名担任副主任,老江从内心来说不很愿意,你杨陆顺再有本事,资历威信确实不能胜任,其他科室的科长们哪个拿出来不是独挡一面的人物呢?弄得科长们怨声载道,以后还怎么同心合力搞工作?你老阚再怎么看重杨陆顺,也得顾及整个县委办的群体利益吧?但老江得知县委刘书记、顾书记都同意了,他没道理去跟书记们顶牛,只是心里隐隐也产生了怀疑,难道真如传言中的那样,杨陆顺卖邮票发了财,就拿钱去买通了书记们的门路?当杨陆顺乘夜提着礼物上门寻求支持时,老江见了不算厚重的东西,心里居然泛起一阵酸来。 杨陆顺再次从人们的脸上领略到了地位的变化,综合科的廖红霞等人自然是欢呼雀跃,提前叫起了杨主任,何华强则主动把办公室让了出来,摘下了科长室的牌子,虽然杨陆顺正式任命副主任后有专门独立的办公室。但这充分表面了何华强的态度和立场;其他科室的科长们虽然都很有风度,见面依旧会打招呼,可眼中闪烁的嫉妒与怨恨是怎么也隐瞒不住的,反倒是那些本就不觊觎副主任位置的人,都及时地向杨陆顺道喜他请客吃饭,而有些本就势利小聪明的人则更是热情谦恭,不管这杨陆顺多么年轻,他总也将是县委办的副主任,是领导就巴结,这总不会出错! 杨陆顺还有最后一个障碍。他叫上沙沙,提了大包的礼物去了人民医院看望老严,虽然老严的爱人不停地谢谢杨陆顺的帮助,老严总是带着点淡淡地笑容注视着杨陆顺,一句一句回答着杨陆顺的问候。杨陆顺也是有点心虚,毕竟是叫老严让位,就只想找个合适是话题委婉地切进要害,可不知怎么的,老严的微笑总让杨陆顺开不了口。 最后老严不想再兜圈子了,叫他爱人陪沙沙到外面走走,这才说起实际问题:“小杨,我知道你今天所来为何。”杨陆顺讪笑着说:“严主任,又有很就没来看望你了,只要是来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老严起身把病房里的小杂物柜打开,里面豁然有不少礼物水果,还都是一袋一袋装着没来得及整理,老严用脚尖踢关上柜门,说:“从前天晚上开始,县委办许久没见了的老同事们,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了我这老病号,齐刷刷来的差不多都是科长副科长,还有些从前行局的老朋友,也前后来了不少,呵呵,我真是感动得很啊。都说请我为了革命工作赶紧把身体养好,还有人听说我要病退,很是抱不平呢,只嚷嚷什么现在医学昌明,鼓励我赶紧养好了去上班。” 杨陆顺干笑着说:“是啊,严主任,县委办真少不了您。”老严盯住杨陆顺的眼睛,说:“小杨,说实在的,我真不想去劳神费力了,天天在医院养着,我都浑身无力疲倦得很,还有什么精力去写文章充枪手呢?如果谁答应我,以后去地区看病帮我调车,我真就愿意把这位置腾出来。” 杨陆顺一惊,却见老严发黄的眼睛里满含着笑意,绝对是善意真诚地,由不得杨陆顺不脸上发烧,说:“严主任,你、你莫非听到了什么风声?” 老严点点头说:“不怕说出来你心里不痛快,县委办自诩有资历接任副主任的科长们全来了,都叫我死霸着位子不让,绝对不能给杨陆顺那小子便宜拣了去,还有些行局的老朋友们劝我推荐谌某胡某当副主任,没人看好你哟。” 杨陆顺垂下头说:“严主任,我今天来确实是劝说您病退的。我难得遇上这次好机会,并不是我当官有瘾,实则是不愿意把到手的机会轻易地放弃。严主任,您放心,病退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你只管传个口信,我会尽力去做的。” 老严无声地笑了笑,伤感地说:“你呀,你们都小看了我的觉悟哟,我是组织上的人,组织怎么决定我就会毫不犹豫地服从,可笑有的人居然鼓动我死占着位置不让,为的就是阻止一个有才华的年轻人进步,真是小人之极、小人至极!小杨,哪怕你今天不来,我明天也会主动去县委找领导,提出病退的。当然我还是谢谢你以后帮忙调车,我是不想死的,我死了,老婆孩子怎么办?我一辈子是非分明、原则性强、作风严谨,是吃了很多亏,连老婆的单位都是集体性质的,我不后悔,多年来接受的教育让我不容忍已权谋私,我心安理得地退了下去让政府给我养老,小杨,这仅仅是我唯一能心安理得的了。” 望着老严单薄枯瘦的身子,听着落寞的叙说,杨陆顺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并不是因为老严多么高尚他自己多么卑鄙而不是滋味,他是觉得一个好人不应该是这样遭遇,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可偏偏为什么这些好人,到最后总也会是这样落寞悲哀地遭遇呢?他想不清楚也想不明白,但有个声音在恶毒地告诫他:看吧,看吧,你是愿意当这样的好人,还是愿意做自己想做的人呢?!杨陆顺无言,只是久久地凝视着老严那灰黄的脸,几根花白的头发晃来晃去,凌乱而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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