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一)

作者舍人 全文字数 6468字

老丘细细咀嚼了半晌才咽下去,笑着说:“老弟,你还真是个可造之材,这么快就平静了心情,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你在生气了。做人就这样,人家阴你整你无非是想看着你生气落魄,你越痛苦人家越得意,何不一笑了之?想当年蒋光头欲置**于死地而后快,可在重庆和谈时,不也咧着嘴巴握手照相呀?把怨气发泄在脸面上又有什么用呢?还不如想个招回敬一下。就拿柳油子说,老贺的事全都知道是你捅出去的,断了他的财路还被迫退回一部分钱,多大的损失啊,可他拿你又没辙,你现在正是卫书记全力栽培的人,他明的不敢乱来,也只有在某些人面前说你的坏话。要治他容易,你只需如此这般,但必须狠得下心来,不怕得罪他一世才可以!” 杨陆顺默默地听完,见老丘目转睛地看着自己,摇了摇头说:“算了,没必要这样做。” 老丘大急道:“就这么算了?那小子明明是在搞你的名堂,你不知道还说得过去,知道也无动于衷,未免也太那个了吧。” 杨陆顺笑了笑说:“人前谁人不说人,人后谁人不被说?只要老柳在工作上不搞名堂,我没必要去计较这些,多防着点就是了。” 老丘一改焦急的神态呵呵笑了起来说:“杨老弟,你确实有容人的心襟,老哥我自愧不如啊!其实我就知道你不会按我说的去做,如果真那样,嘿嘿,我今天也就没机会请你吃饭喝酒喽。” 杨陆顺知道他这么说的原因,笑道:“丘主任,你也别把我想得那么好了。今天来不光是为我计生办的小事请我吃饭的吧?” 老丘嘿嘿一笑说:“杨乡长,老哥我真还有其他重要的事请你帮忙。”见杨陆顺含笑不说话,就接着说:“我得了可靠消息,因为计生工作日益得到国家的重视,各级政府也会适当地加强计生队伍的力量,不久呀计生线上又要增加人手,所以我想请老弟把小何的事多上点心,到时候把跟卫书记多美言几句,把小何解决喽,好不好?” 杨陆顺心说这老丘确实消息来路广泛啊,自己从没听到任何风声,他就有了可靠消息,这些东西他从什么地方得到的呢?不禁好奇地说:“丘主任,你可是消息灵通、耳听八方呀,我怎么就毫不知情呢?” 老丘也不隐瞒:“杨老弟呀,我在新平搞办公室好几年了,当然跟县政府办、党委办的人联系得密切点,利用工作之余拉拉关系套套近乎,多少也认识点人,加上小何的事我也上心,功夫不负有心人啊,这不才提前知道了点。老弟呀,你也莫太把心思尽用在工作上了,也多结交点工作上的朋友,虽然不指望个个用得上,但总比没有的强。” 杨陆顺心里却多少有点不以为然,本职工作都搞不好,搞那么多不是空的?可也不去反驳老丘,只是淡然地说:“丘主任,你放心,小何的事我会多尽心的了。只要计生办真要加人,我一定去请卫书记考虑小何。” 老丘听了心情大好,他晓得杨陆顺这样的年轻人说话一定上算的,何况杨陆顺跟卫书记关系不是一般的好,这事基本就算成了,便笑得一脸稀烂举杯敬道:“那老哥我就不再罗嗦了,先干为敬!” 两人又随意地闲聊着,老丘等了好半天也没见杨陆顺问及小何走后的空缺由谁来填补,只怕杨陆顺也没想那么远,可人家帮了自己,也得帮帮人家不是?就笑着问:“老弟啊,你晓得你家姐妹好几个,只怕你的外甥们也都有大了成人的吧?” 杨陆顺笑着说:“俗话说长房的人大,满房的派大。果然不错,我那最大的外甥比我还大上几岁,这不当舅爷爷舅外公都好几回了。” 老丘说:“那他们都在乡里务农,也没个招工什么的?” 杨陆顺说:“现在谁不想跳出农门呢,可得有本事呀,我老杨家几代农民,除了我侥幸考了大学当了干部,真还找不出第二人了。” 老丘笑着说:“你家出了你这么个领导干部是他们的好福气哟,你可也得多替亲戚们盘算盘算了。能拉出一个算一个嘛。” 杨陆顺楞了楞,摇着头说:“想帮他们也得他们有本事才行呀,大了的几个没一个读过高中的,唉,不知道我几个姐是怎么搞的,根本不愿意让孩子多读点书,观念还是落后啊。” 老丘说:“现在农村里读了初中就算文化程度高的了。老弟,你看这么着好不好,小何万一这次解决了,我办公室里不就缺个勤杂员么,你看你几个姐家有谁年纪合适的,挑一个聪明点手脚麻利的妹子来顶缺,干得几年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转了么。” 杨陆顺慌忙拒绝道:“哎呀,那就算了,前脚把小何弄到计生办,后脚就把自家亲戚搞进来,不好不好,影响太不好了。你的好意我领了,帮小何实在是看那妹子可怜,我压根就没想过要把自家亲戚搞进来,算了算了。” 老丘心里暗笑杨陆顺迂腐,不过这样也好,他不搞人进来,正好看其他党政领导家的亲戚有什么要帮忙的不。他这么一想也就不再坚持,连忙笑着夹菜敬酒。 接下来几天杨陆顺依旧带着老江各村跑,只是再三交待老柳要盯紧其他村的结扎工作,有情况及时汇报反映,他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只希望将心比心,尽量营造一份团结的好氛围。 这天晚上从村里给妇女们讲课回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他路过卫书记门前见房门开着的,就随便跟卫书记打了个招呼,没曾想卫书记在专程等着他的。 卫书记神情有点蕴怒,说:“六子,等你老半天了,坐下说话。” 杨陆顺笑着说:“卫书记,什么事呀?” 卫书记点根烟抽着,透过浓烟看着神情自然的杨陆顺说:“这几天结扎工作进行得怎么样啊?” 杨陆顺说:“据计生办柳主任反映进展得非常顺利,农民们都摈弃了封建思想的落后观念,踊跃前往卫生院结扎呢。我就把精力主要集中在术后妇女身体健康的恢复上了,挨村挨户的授课探视,到目前为止还没发现一例因为伤口感染致病的,现在第一批做手术的新平村妇女都能下地干重体力活了。” 卫书记说:“六子,可根据我的了解,有不少妇女怎么没做结扎手术呢?这已经严重影响了后期工作的顺利进行,今天我点上的农民就纷纷找我反映了这一情况,说什么跟乡里领导亲戚瓜葛的关系好的就可以不做,这究竟是为什么?” 杨陆顺忙解释道:“之所以有部分妇女没结扎,那是因为她们患有各种疾病而不适合进行手术,得经过治疗后方可结扎,这也是卫生院的医生做出的科学结论。我得知后本着关心人民群众身体健康的原则向谢乡长汇报了情况,谢乡长也非常重视,当即就决定了病情严重的妇女暂时不手术,等她们病情得到好转后再进行手术。” 卫书记皱着眉头说:“你的想法是好的,可实际情况就有点乱套了,没人说是因为有病等原因而没结扎的,怨言很大啊!看来是计生办的工作没做到位啊。” 杨陆顺说:“我专门派柳大茂负责各村做好解释工作的,他也从没跟我提起过啊?” 卫书记深深地看着杨陆顺说:“那你就得多用点心了。好了,我看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去吧。” 杨陆顺也实在是累了,躺在床上还没多想就酣然睡去。第二天上午在计生办,杨陆顺见到老柳就想起了卫书记昨天的话,不过多了个心眼,随意地问:“柳主任,这段时间我们分开搞,村里没什么异常情况吧?” 老柳自从与杨陆顺分开后,根本就再没去过村里,成天在卫生院呆着和小护士们玩玩闹闹,陪县里的医生吃饭,早就把杨陆顺要求到村里的工作抛到了脑后,只是吩咐张文谨、张大庆两人去搞,两张岂又会尽心尽力呢?但还是每天给老柳的汇报中说自己做了什么什么,取得了什么什么效果。老柳听杨陆顺一问,也就把两张的话原本地回给了他:“哦,这段时间我们都按照你的指示要求做的,没什么异常情况,结扎也进行得蛮顺利。只是检查出有疾病的妇女不怎么热心治疗,当然也跟家庭条件有关,农村嘛没多少余钱看病吃药的了。” 杨陆顺疑窦大生,问道:“就没有农民对那些应该结扎而没结扎的有怀疑有抵触?” 老柳笑着说:“他们敢,不怕挂牌子游街啊!” 杨陆顺就要把卫书记的话反问老柳,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杨陆顺接起一听,是党政办通知他和老柳去卫书记办公室开会。杨陆顺就不再言语,叫上老柳一起去了卫书记办公室。 到了卫书记办公室,里面只有卫书记在伏案写着什么,见了他们俩只是叫他们先坐就继续写他的东西,杨陆顺和老柳不知道开会的内容,也就坐在一旁暗暗地回想着近期的工作,准备领导问及时好汇报。
一会儿谢乡长、周副书记先后进了办公室,老柳忙着装烟点火,杨陆顺也跟领导打招呼问好。 卫书记停了笔,脸色有点严肃地说:“前段我们乡的计生工作抓得很好,取得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也得到了县委县政府计生委的好评,这与杨陆顺同志认真扎实的工作分不开,当然也是全体干部共同努力的结果。” 谢乡长也笑着说:“是啊,卫书记伯乐识马,挑选了一名优秀的干部才取得了如此的成绩啊。杨陆顺同志功劳最大呀。” 杨陆顺正要谦逊几句,可卫书记没等他开口,就说:“那也只是前期的工作做得好,但从我去县委开会后以来,就出了不少问题,这几天我跑了几个村,听到了不少反映,说结扎有漏网的人员。我就搞不懂了,明明说是一刀切,怎么就有可以不结扎漏网的现象呢?”说到最后一句已经是声色皆厉,直盯着谢乡长。他冲老谢发火有原因的,既然你同意生病妇女可以暂时不结扎,那么也要积极采取相应措施让广大群众知道政府的意图,同意得爽快却甩手不管,弄出了麻烦也不见你请示汇报,当然就有火气了。 谢乡长瞟了一眼神情慌乱的杨陆顺,心说你小子是怎么给老卫汇报的,怎么找着我开火,莫非是故意找茬?还是微笑着说:“卫书记,是这样的,前段时间你去县里开会,杨陆顺同志找到我汇报说不少农村妇女身患各种疾病,很多病是不能做结扎手术的,需要治疗后才可以,我知道杨陆顺同志一心为民,便也很重视,所以就去卫生院仔细询问了医生,得到的结论跟杨陆顺同志反映的一样,我虽然是乡长,可我毕竟没从事过计生工作,所以很尊重杨陆顺同志的意见,在他的要求下,我才同意的。”说完很随意地看着杨陆顺。 杨陆顺不知道卫书记究竟何意,昨天已经问了没怎么样,今天怎么就成问题了呢?赶紧说:“卫书记,是我跟谢乡长汇报提出的,这种情况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我们计生办已经采取了相应的工作,到村户做解释工作了,柳主任,你把情况跟卫书记、谢乡长汇报一下吧。” 老柳舔了下发干的嘴唇说:“卫书记,谢乡长,我这段时间按照杨主任的安排到各村去做了些宣传解释工作,农民群众还还是蛮支持的,他们纷纷表示政府爱民好” 卫书记一拍桌子低声喝道:“够了,柳大茂,你这段时间只怕都找不到去村的路了吧,还在大言不惭地说农民群众支持,我这几天听了一耳朵的怪话怨气话,什么乡上领导干部的亲戚就可以不结扎、村里干部的关系户就可以多生育!农民支持个鬼,他们根本就不明白这是为了他们好,他们只眼浅别人没结扎。你柳大茂真的那么负责,会听不到这些反映?你居然糊弄到我的头上来了!” 柳大茂吓得一哆嗦,背上汗直炸,忙叫冤屈说:“卫书记,我只是把计生办的同志到村里的工作汇报如实汇报给您的,要糊弄我也是被张文谨他们糊弄了。”他越解释越让人厌烦。 杨陆顺见卫书记脸色很差,赶紧说:“卫书记,这事我负主要责任,是我疏忽了解释工作的重要性,我检讨” 卫书记把手一挥说:“柳大茂,看在你的杨主任为你求情,我不再责备于你,但我正告你,别一天到晚耍小聪明。成天混在女人堆里别忘记了自己姓什么!” 老柳面红耳赤,只是感激地望了杨陆顺一眼,低下了头。 卫书记说:“杨陆顺你要学会从大局着手,别老是盯着眼前的鸡皮蒜毛的小事,一定要抓住工作的重点,是要关心群众的疾苦,可还是要关心工作的大局,不可因小失大。”他见老谢笑眯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说:“老谢,杨陆顺同志毕竟还年轻,提出了好的建议不仅只是支持,还要大力协助嘛,不能不闻不问,如果你在同意的基础上再加大点协助力度,号召干部们都积极去做好解释工作,也就不会出现现在被动的局面,这计划生育也不是杨陆顺同志一个人事嘛。” 谢乡长心说你这是没事找事来批评我嘛,笑着说:“卫书记批评得正确呀,我是疏忽了,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流言蜚语,我觉得亡羊补牢为时还不晚,从今天开始加大解释力度,应该不会影响总体进度的。当然我觉得那些话也不是空来风,总会有点事实依据,不排除有的党员干部利用此事来为亲人朋友谋私利的,真正要杜绝这类似的现象,还得从我们干部队伍的自身素质出发,好好整顿下队伍纪律呢。” 周副书记好半天插不进话,这下说到了他的职权范围,赶紧说:“是呀,思想教育时刻放松不得,如今工作任务繁重,已经很长时间没搞思想教育了,卫书记,何不借机会忙里偷闲地搞一搞呢?”他自以说到了卫书记心思上,这卫书记不最爱搞面子上的事么。 卫书记心说这老周也是爱凑热闹,不积极想办法解决眼前的问题却想着搞其他,也是不堪重用的人,就说:“这几天我仔细询问了卫生院的医生,又走访了几家因为有病不能做手术的妇女,看来问题不小,你比如什么心脏病什么的,一时半会怎么治疗的好?还有一些什么内分泌疾病,从外表看哪象是有病的人?这难免就给人口实了,专业的医生还需费心检查才能知道哪里哪里得了病,你叫农民们怎么分辨得出谁真有病谁是假病呢?你说一个婆娘能下地干活吃上两碗干饭,怎么着也不象病人,所以啊,哪怕我们政府再怎么解释也不能完全让农民们心服口服啊。这样不仅退慢了进度,也会让农民更加不理解。既然县委县政府强调一刀切,我也在会上做了保证,就坚决不能因为任何原因而完不成上级赋予我们的任务。我权衡了很久,也咨询了县里来的医生,女人可以结扎,男人同样可以。所以我决定,妇女不能结扎的,那就让她家男人结扎。总之一条,必须完成任务,争取第一名!” 杨陆顺一听忙说:“卫书记,男人在农村是重要的劳动力,结扎虽然是小手术,那也要在肚子上拉一刀,多少也会影响受术者的健康,农村男性劳力是不适合做结扎手术的,城里的国家单位上允许男性结扎,那是因为国家工作人员大多是坐办公不从事体力劳动,一点小手术不影响正常工作,这应当区别看待呀。” 谢乡长见杨陆顺公然反对老卫的意见,心里暗暗好笑,也说:“卫书记,杨陆顺同志说得对,他是专业的计生干部,对这些条条框框应该非常清楚,我虽然不是非常了解,可我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农村里不是有句话么,宁可吃几百副药,也不愿意开一刀。农村里对开刀可是忌讳得很啊。眼下马上就是双抢了,大男人家的开了刀,怎么去挑两三百斤一担的湿谷子哟。” 卫书记眼睛一瞪说:“开一刀就跨了身体?这不是鬼话么,我在越南大小开了三、四刀,也没见比谁身体虚?我现在到村里去下地,还没几个人比我强的。我就不信那米粒大的伤口会让一个劳力废了!这一刀切的结扎工作,是目前全国轰轰烈烈地一场爱国政治运动,有再大的困难也得克服喽,小局服从大局嘛,这事就别再多说了。杨陆顺,等下散了你马上开了广播会,不管你怎么说,关键是让全乡的人知道,一刀切是必须进行的,女的不扎就扎男的,总之是要扎一个!”见杨陆顺还要罗嗦,就不耐烦地说:“杨陆顺你赶紧去办,也好好把你计生办的作风整顿整顿,莫搞得太不象话了。老谢,我们等下再在党委会上严格要求一下,让党委们都在自己的点上好生动员动员。” 杨陆顺蹩了口气带着老柳匆匆回了计生办,一路上老柳含羞带愧地给杨陆顺又是承认错误又是做保证,杨陆顺只是点点头也没跟他搭话,他已经在准备着广播会的发言稿,一到办公室也不做什么安排就闷在桌子上写发言稿。 老柳在外面坐立不安,卫书记的话已经说得够明白的了,对他是所做所为基本了如指掌,心里恨死了张文谨两个,要不是他们敷衍自己,哪会让卫书记一顿好骂!看来卫书记盯自己不是一天两天了。不禁又对杨陆顺心生感激和愧疚,就算是杨陆顺不会整人,可也难得他主动站出来替自己承担责任,真要他再添油加醋地损自己几句,难保不会被伪军阀一怒之下撤喽,虽然他这个计生办副主任本就是虚职没有点实权,可总还挂了个副主任的衔,总还在计生办吆喝得几句。想到这里不禁又抹了把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本文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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