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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浮一叟忽然冷笑一声,道:“大师的目的,昭然若揭,敝盟主非是贪婪之人,大师不必枉费唇舌了。”说罢将手一拱,飘身落至马上。
麦小明闻言一怔,脱口道:“和尚,你说来说去,可是想我师嫂将白阳牛鼻子和姓范的放掉?”
忽听天觉大师道:“贫僧之意,只想以怀中至宝,换范玉昆一人。”
罗浮一叟坐在马上,道:“换一人也罢,换两人也罢,大师不将宝物先让霍某过目,这交易是谈不成了。”
说罢双拳一抱,接道:“我等尚要赶路,相烦大师借道一行。”
天觉大师寿眉微扬,静静地凝视霍元伽一眼,突然双目一合,竟不声不响的坐在当地。
罗浮一叟暗暗忖道:“老秃驴与天明、天禅二人,被武林道称为‘少林三僧’,其武功绝非小可,我若独自上前,一个不好,势必弄得灰头土脸,让那小狗和姓钟的笑话。”
心念电转下,朝拘魄索宋天铎一施眼色,纵声道:“大师强阻道路,难道是要我等硬闯!”
天觉大师充耳不闻,依然闭合双目,盘腿坐于道中。
只见罗浮一叟脸上一红,怒喝道:“大师既然恃强,休怪霍元伽无理!”
语音未落,忽听“呀”的一声,谷寒香那辆篷车的车门,缓缓地打开来。
忽见谷寒香由车门探身出来,道:“两位退下,待我亲自会一会这位师傅。”说话中,莲步姗姗,直向天觉大师走去。
群豪见她下车,顿时纷纷下马,钟一豪和巴天义二人,亦由车座跃下,各自举步,往她身侧移近。
天觉大师双足一弹,振衣而起,未待她走近身前,先自双掌合什,低眉垂首道:“老衲卤莽,冲撞了谷檀越的玉驾,尚祈海涵一二。”
谷寒香目凝神光,冷冷地打量天觉一眼,只见他身著灰布僧袍,赤足草鞋,肋下悬一布袋,衣履破旧,满脸风尘,确有一副苦行僧的模样,不禁暗忖道:“这老僧英华深敛,不着皮相,倒是个难以打发的敌手。”
思忖中,人在天觉身前丈外一站,抱拳一礼,淡淡地道:“谷寒香草莽之人,失礼之处,老禅师万勿见罪。”声音一冷,道:“范玉昆重伤垂危,如今就在后车之内,未知老禅师与他何亲何故,何以甘舍重宝,换他一命?”
天觉大师见她单刀直入,不觉为之一怔,沉思少顷,道:“老衲与范玉昆素未谋面,亦无何等亲故,但念他代人受过,心有不忍,加以适逢其会,若不救他一命,自问心头有愧。”
谷寒香柳眉一轩,冷声道:“亡夫死在他的剑下,他代何人受过?”
天觉大师喟然道:“想胡大侠武艺超群,当年与老衲的天明师兄鏖战数日,始终未曾分出胜负,范玉昆年轻技浅,如何能伤他的性命?”
谷寒香冷冷一笑,道:“老禅师言之成理,其实谷寒香何尝没有此等想法,无奈范玉昆亲口自供,谷寒香也只好宁可错杀,以免错放了。”
天觉大师朗诵一声佛号,道:“胡大侠宅心仁厚,已是举世皆知的事,谷檀越错杀好人,岂不有损胡大侠的英名!”
谷寒香嘿嘿冷笑,斩金截铁地道:“谷寒香心如铁石,老禅师不必说法了。”
天觉大师道:“那么以宝换人之事,谷檀越是毫不考虑的了?”
谷寒香漠然道:“苟且偷生,尚要宝物何用!”
天觉大师道:“唉!那件宝物,对你报仇雪恨之事大有裨益,难道你就不知权衡轻重吗?”
只见谷寒香玉面一沉,怒道:“何等至宝,敢说对我报仇之事有助!”
天觉大师叹了一口气,将手伸入怀中,缓缓地摸出一物,举步上前,道:“此物关系太大,除谷檀越外,不能容他人见到。”
谷寒香秀眉一蹙,朝群豪一挥手,道:“各退十丈,未得我令,不许走近一步。”
群豪虽然好奇心盛,极想一知究竟,但知此时违令不得,钟一豪首先一跃而起,将那赶车的往肋下一夹,快步向一旁退去,转眼间仅剩天觉大师与谷寒香二人留在当地。
只见天觉大师将一个长约六寸,破布小包递了过来,神色之间,一片肃穆。她不假思索,随手接住,缓缓地摊开破布,向其中之物看去,但见那布中裹的,不过是半截小刀,通体乌黑,似是牛角制成。
瞧这小刀的形式,原来的长度,最多不过八寸,如今齐中折断,刀尖的一截已然不在,剩下这刀柄一截,统共长才四寸,看来看去,实无半点奇处。
谷寒香审视小刀半晌,突然双目一抬,阴森森一笑,道:“老禅师乃是有道高僧,谅必不会有欺人之举,谷寒香孤陋寡闻,无法看出此物的妙用。”说着将小刀重又包好,朝天觉大师递了过去。
天觉大师自谷寒香将布包拆开后,一双精光隐蕴的神目,就紧盯在她的脸上,似是惟恐漏掉了她丝毫的表情,这时接过小包,慎重其事的揣入怀内,一面讶声道:“女檀越当真不识此物的来历么?”
谷寒香摇了摇头,道:“谷寒香识见浅陋,看不出此物的奇处。”
天觉大师似乎大失所望,轻叹一声,自语道:“这么说来,是老衲估料错了。”
谷寒香满腹疑云,道:“我虽不识此物的来历,但如果对我报仇之事有所裨益,咱们的交易也未始不能谈成。”
天觉大师冷笑一声,道:“既然如此,范玉昆之事,老禅师最好是不用管了。”
天觉大师眼光一转,向囚禁范玉昆和白阳道长的那辆马车望了一眼,忽然心意一变,试探道:“这柄小刀虽只半截,但是锋锐异常,任何宝刀宝剑难以劈开之物,这刀只须轻轻一划,立时应手而开。”
话才讲完,突然转向西南方望去,双目之内,倏地射出两道亮如闪电的光芒。
谷寒香暗惊老和尚内功的深厚,顺着他的目光望了一眼,但见几丛杂树,数堆残雪,和随风翻腾的黄沙。
天觉大师突然转过面来,匆匆地道:“滥造杀劫,上失天和,但望女檀越速放屠刀……”
刀字出口,人已双肩一晃,飘出了十余丈外,几个起落,转眼间消失于牧虎冈后。
谷寒香惊疑未已,忽觉身后一阵疾风扑到,赶忙双足一挫,飘身闪出丈外,移目望去,原来那缠着自己,追讨“问心子”的无名老叟,风驰电掣的到了场中。
无名老叟目光如箭,朝四处乱射,口中道:“丫头,少林寺的一个贼和尚,是否刚刚离开此地?”
谷寒香莞尔一笑,道:“老前辈问的,是否少林派的天觉?”
无名老叟目射奇光,点头道:“正是那个贼秃,他找你何事?”
谷寒香一指马车,笑道:“我抓住了范铜山的儿子,和武当派的一个道人,那和尚拦路劫人,正要动手时,忽又不战而退,老前辈问他则甚?”
无名老叟脸色一沉,踏上一步,厉声道:“丫头!你敢在老夫面前弄鬼!”
谷寒香暗暗忖道:“老怪物色厉内茌,似乎惶急得很,难道天觉和尚与‘问心子’有关吗?”
转念之下,举手向四外一挥。
群豪散布在十丈之外,一见谷寒香的手势,顿时纷纷急奔过来,飒热风响中,时寅首先赶至,张敬安与麦小明同时跟到,分立在谷寒香两侧。
无名老叟冷笑不绝,环掠群豪一眼,道:“酒囊饭袋为数倒是不少。”
麦小明大喝道:“老儿何人?可是嫌命长了?”
无名老叟勃然大怒,右臂一抬,即待挥掌劈出。
谷寒香笑叱道:“小明不得无礼!”
麦小明笑道:“今日怪事真多,这老头儿大模大样,难道又有什么宝贝不成。”
此言一出,无名老叟双眼一翻精芒乱射,谷寒香眼内神光隐隐,两人各自盯注对方,似是都在揣测对方的心意。
麦小明大感不解,眼望二人,讶然道:“你们闹的什么玄虚?难道又是事关重大,不能让第三者知情吗?”
群豪有的老成持重,有的心机深沉,谁也不愿甘冒不韪,贸然开口,只他一人莽莽撞檀,放言无忌。
忽见无名老叟面色一冷,眼内凶光逼射,道:“丫头,快将东西还给老夫,否则这牧虎冈下,即是你毙命的所在!”
谷寒香暗暗忖道:“那‘问心子’明明是我大哥的遗物,老怪物偏讲属他所有,江湖中险诈重重,我可不能上他的当。”
只听麦小明大声道:“老头儿,什么东西还给你,瞧你老气横秋,想必不知我师嫂的厉害。”
无名老叟陡地冷哼一声,欺身直上,陡然一掌朝谷寒香袭去。
谷寒香看这一掌阴辣险狠,显然是蓄势而发,凛然之下,猛旋一个“摘星步”,闪电般的横飘八尺。
只听麦小明大喝一声,惊虹乍展,一剑刺向无名老叟的右腕。
无名老叟似是深知群豪的底细,一掌袭空,双肩倏地一晃,闪过麦小明的宝剑,衔身朝谷寒香扑去,瞧那焦急猛恶之状,明是提防群豪一哄而上,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将谷寒香制住。
倏地,疾风震耳,张敬安与时寅双掌同挥,齐向无名老叟袭去,这两人一个手掌猩红,一个手掌乌黑,单是颜色,已足令人心惊。
无名老叟咬牙一哼,顾不得追袭谷寒香,双掌一挫,同时迎向时寅和张敬安二人。
谷寒香再不怠慢,莲足微错,一掌拍了过来,口中冷冷地道:“你既言而无信,怪不得我不仁不义了!”
无名老叟才将时寅与张敬安的掌势逼开,忽感一股如山暗劲,直向自己肋下撞来。
只听他冷笑一声,左手一挥,击出一股凌厉掌风,对着谷寒香的掌力迎去。
罗浮一叟霍元伽看了两招,蓦地青龙夺一挥,不声不响,侧攻而上,麦小明宝剑忽出奇学,一招“挥马化龙”,撒出一片寒芒,这两人原是对头冤家,这联手一招,竟然丝丝入扣,威办奇猛。
无名老叟怒不可抑,暴喝一声,疾拍数掌,硬以强劲无伦的掌力,将一剑一夺震退。
谷寒香暗自寻思道:“他从不在人前提‘问心子’三字,此中必然大有隐秘,那天觉和尚与他避道而行,看来也与此事有关。”
她本是绝顶聪明之人,略一揣摩,已知其中的大要,同时暗忖道:“老怪物武功之高,堪称举世第一,若能得他效力,报仇之事,也就指日可待了。”
念起了夫仇,她的心肠,变得无比的钢硬,当下掌势一紧,峻声道:“各自当心,谁手下走脱了人,我取谁的性命!”
话声中,左手在腰间一探,将那柄淬毒匕首握于掌中,张敬安见她手抄兵刃,也将自己的金环撤了出来。
无名老叟被五大高手环攻,任他武功通神,亦感到力绌势穷,岌岌不保,左冲右突,闯不出五人的围困,急怒交加之下,打定擒贼擒王的主意,掌势一变,连连向谷寒香反击。
张敬安浑浑噩噩,独对谷寒香的安危反应敏捷,无名老叟心意才露,他的金环顿时如狂风骤雨一般,猛然向无名老叟攻去。
无名老叟逐渐感到自己掌上沉重起来,心中暗暗忖道:“这蠢才神智已迷,对那丫头死心塌地,看来非先将他击毙,或是重伤在掌下,才有伤那丫头之望。”
心念一转,杀机暗生,摆脱剑夺与时寅的掌招,朝张敬安连下十余招杀手,迫得他手忙脚乱,闪避不迭。
忽听谷寒香冷笑道:“老丈若不拼着自己伤亡,休想动咱们一毫一发。”话声中,淬毒匕首蓝芒如雨,挟着强凌的剑势,疾涌而至。
无名老叟厉声道:“老夫就拼着伤亡,先将你这丫头毁了!”反手一挥,倏地一掌击去。
但听时寅沉声道:“你先接我一掌试试。”“呼”的一声,一股排山倒海的掌力,潮涌而至。
原来他生性好强,自念出道以来,单打独斗,从未遇上敌手,不料投身谷寒香麾下,初次出战,竟然合五人之力,还制不了这个来历不明的老叟,因而不顾内伤未复,暗将“黑煞掌”力凝足十成,舍命击出一掌。
无名老叟目光雪亮,才一交手,即已瞧出时寅的来头,此时看他一掌击来,知他业已用出全力,如果自己出掌反击,纵能将他震死,其余的人,亦必趁机攻上,自己纵或不死,亦要身受重创。
他料敌机先,虽是快捷无比,叵耐姜桂之性,老而弥辣,好胜之念,较之时寅更强,脑中念头尚未转完,掌上却已凝足功力,猛地挥了出去。
但听霍元伽与麦小明齐声一喝,一剑一夺,同时向无名老叟身后袭至,张敬安亦是临敌经验车载斗量之士,此时神志虽然不清,武功本能却在,一见二人掌势欲接,顿时扑身探臂,金环猛地击出。
突然间,谷寒香厉喝道:“稳扎稳打!”淬毒匕首一挥,直削无名老叟的右掌。
无名老叟刚一逞强,心头已自后悔,这时掌势一沉,闪电般地与谷寒香交错而过,举手之间,与四人各拆了一招。
时寅正待与无名老叟硬拼一掌,忽见谷寒香由身前一掠而过,忙将欲吐未吐的掌力一收,身形疾晃,抢了谷寒香原来的位置,瞬眼之间,重将无名老叟围在中央。
忽听无名老叟冷冷地道:“臭丫头,你讨好老夫则甚?”
谷寒香抡手一掌,淡然道:“我觉得似你这般武功的人,死了未免可惜,再者也不愿‘迷踪谷’的人,断送在你的手上。”
无名老叟嘿嘿笑道:“你为夫报仇,倒是苦心孤诣,足以上感天心了!”
谷寒香漠然道:“你知道就好。”
说话中,双方舍死忘生,重又打得如火如荼。
忽听钟一豪急急喝道:“抄家伙,准备暗青子!”
声未落,十余条人影风驰电掣,直对此处奔来,眨眼之下,来人现出身形,居然男女老幼,僧俗皆全。
谷寒香耳目灵敏,虽在激斗中,依然看出了来人的形貌衣着,与武功、身法的高下。

来人共是一十二名,为首一个缁衣老尼,略后半步,一个是带发头陀,一个是年约四旬,俗家打扮的男子,这三人身后丈余,则是八名年轻的男女,这批人中,除了那带发头陀手提一根方便铲外,其余的人,俱都肩插着长剑。
嗖嗖几声,钟一豪、岭南二奇、多爪龙李杰,四人纵身到了大车之旁,手横兵刃,据守当地。
那缁衣老尼身法奇快,一掠数丈,当先驰到了近处,正欲答话之际,目光忽被谷寒香等人的搏斗吸住,只见她眼神似电,紧随着无名老叟的掌指闪动,容色之中,惊喜交集,对钟一豪的喝问,恍若未闻。
谷寒香暗暗忖道:“来敌身手不弱,夜长梦多,看情形只有大刀阔斧,先将老怪物收拾掉才行。”
心念一决,杀机陡起,厉喝道:“一齐加劲,先将老怪剁掉!”左手匕首一撩,右掌疾抡,一招“幻影游音”陡地向无名老叟击去。
无名老叟手忙脚乱,勉强支持到现在,对这一招“幻影游音”再也无力化解,危急之下,身子闪电般的横移半尺,左手倏伸,直对霍元伽的青龙夺抓去,右掌猛挥,朝谷寒香劈空一掌。
但见时寅和张敬安出手若电,一左一右,两掌同时击到,麦小明剑如蚊龙闹海,奋力一剑,猛向无名老叟右臂绞去,这五人合围,威势骇人之极,无名老叟纵是肋生双翅,也无法飞去。
那缁衣老尼突然暴喝一声:“狂徒尔敢!”飞身一剑,直对麦小明的宝剑撞去。
同时间,那带发头陀和中年男子亦齐齐发动,铲剑并挥,纵身朝场中扑去,钟一豪等人早在一旁戒奋,这时也挥动兵刃,分头截向三人。
这几人同时发动,喝叱声中,只见钟一豪缅铁软刀一挥,与缁衣老尼的长剑撞在一起,被震得闷哼一声。噔噔连退两步,胸上旧创剧痛难当。
拘魄索宋天铎单刀软索,与那带发头陀迅捷无匹地对拆了三招,那头陀的方便铲虽然力猛招沉,功力雄厚,匆促之下,依然未讨到丝毫便宜。
搜魂手巴天义截向那中年男子,一掌尚未攻出,被那中年男子的青钢长剑刺到胸前,逼得闪开一步,让出了道路。
这中年男子与缁衣老尼一招得手,立时向谷寒香等人扑去,只是就这眨眼工夫,场中的胜负已分,形势已变。
原来无名老叟一看身陷绝地,知道再不见机,性命不保,于是猛地一个旋身,双掌交错,同时袭向麦小明、霍元伽、时寅、张敬安四人,一面功凝后背,准备硬抗谷寒香一掌。
要知时寅的“黑煞掌”与张敬安的“血掌印”,都是奇毒无比的功夫,一旦挨上,若无二人的独门解药,纵不当场身死,亦难保全性命,麦小明与霍元伽一剑一夺,和张敬安的一双金环全都狠辣之极,着上一下,不死亦得重伤,因而无名老叟权衡轻重,宁愿硬挨谷寒香一掌,话虽如此,除非是他,旁人也不能在一招之下,化解麦小明等四人的招数。
说时迟,彼时快,但见谷寒香沉声一哼,变掌为指,猛地向无名老叟“三焦”**上戳去!
这并指一戳,凌厉慑人,尖锐的指风破空生啸,仿佛一支疾劲的利矢。
无名老叟亦未料到谷寒香会变掌为指,想那“三焦”**为昏**之一,若让她一指戳上,势必被震散护身罡气,将自己一指点倒。
间不容发之际,无名老叟暗运神功,将背后诸大**道,霍地横移半寸。
这都是瞬息间的事,只见谷寒香纤纤玉指,倏地点到了无名老叟的背上,将他击得机伶伶一个寒战,身子猛朝霍元伽的青龙夺上扑去。
罗浮一叟应变之速,在群豪中数得第一,一见无名老叟身躯一颤,顿时一招“苍龙归海”,青龙夺竭力往前一送!
无名老叟的武功,端的已臻化境,但见他怒叱一声,双手一分,右掌拂在霍元伽的青龙夺上,将他连人带兵器震出了七八尺远,左手扣指一弹,将麦小明袭近身前的宝剑荡开了尺许。
场中这一瞬间的变化,简直令人目眩神驰,难信自己的眼睛,原来无名老叟虽然武功通神,谷寒香等人亦是升堂入室的高手,尤其时寅一双肉掌,非但掌底劲力奇猛,招术变化,亦玄奥万分,无名老叟才被谷寒香一指点上,他的手掌,已跟踪击到。
霍地,谷寒香喝道:“且住!”只见她秀眉紧蹙,左手疾向时寅的腕寸扣去,右掌一翻,蓦地截向张敬安的金环,瞧她的心意,似乎不想置老叟于死地。
谷寒香出手一挡,无名老叟疾若电掣,立时掠出了数丈之外,目光灼灼,闷声不响,盯在她的脸上,谷寒香双手一摆,止住群豪追击,目射冷焰,亦向无名老叟望着。
这二人的眼神,一个熊熊似火,一个寒冷如冰,两人相互盯着,似怒非怒,似嘲非嘲,弄得四外之人,俱都莫名其妙。
忽见那缁衣老尼插还长剑,与同来的二人交换了一下眼色,三人走到无名老叟身前,同时深施一礼。
无名老叟目光一闪,打量三人一眼,道:“瞧你们武功家数,像是峨眉昆仑两派,这般劳师动众,可是有什么大事?”
他老气横秋,漫不为礼,三人却丝毫不以为意,那缁衣老尼双掌合什,满面虔敬之色,道:“贫尼峨眉曼陀,另外两位道友,乃是昆仑门下。”
那手持方便铲的头陀单掌打一问讯,道:“贫僧瞿道陵,与师弟展云翼,老前辈尊姓大名,可否见示?”
这一尼一僧都是武林中知名之士,因见无名老叟的武功神奇莫测,又与绿林人物为敌,因而料定必是一位久隐江湖,新近复出的前辈高人,是以言词之间,恭谨有加。
无名老叟眉头一蹙,道:“老夫的名姓久已不用,你们不问也罢,大概所谋不同,也难以携手合作。”
瞿道陵闻言一怔,用手一指时寅,道:“此人乃黑魔时佛之子,不知多少正派侠士,毁在他的手内,老前辈此来,是否与他有关?”
时寅浓眉一轩,敞声道:“姓瞿的,时大爷人在此处,你待怎样?”
那曼陀老尼似是火气甚大,闻言猛一转面,厉声道:“你张狂什么!若不砍下你的首级老尼决不回峨眉。”时寅勃然大怒,双肩一晃,倏进四尺,喝道:“大爷不信,几日工夫,你的剑法长进了多少!”听他言中之意,两人似曾交手。
曼陀老尼身形一转,抬手便拔肩后的长剑,瞿道陵伸手虚虚一拦,道:“大师息怒,既已对面,忙也不在一时。”接着转向无名老叟道:“老前辈与彼等有什么过节,只要志同道合,瞿道陵愿听差遣。”
无名老叟将头一摇,道:“老夫另有图谋,不能说与人知,姓时的业已投入谷寒香旗下,依我看来此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曼陀老尼忽然冷笑一声,道:“瞿道友,我们正事要紧,别再多费唇舌了。”
曼陀老尼目射精光,将谷寒香从头至足,端详一遍,口中缓缓地道:“你就是胡柏龄之妻,新盟主谷寒香?”
谷寒香冷冰冰地道:“你何必明知故问!我听人讲过,峨眉派靠你撑持门户,看来你派中的事,你是做得主了!”
曼陀老尼双眉怒剔,道:“老尼虽与掌门人是一师之徒,遇事也不敢妄自做主,但若锄奸卫道,又当别论。”
谷寒香阴森森一笑,道:“那就好办,‘迷踪谷’绝无正人君子,你不必担心错杀好人。”转眼一望瞿道陵,道:“昆仑派的事,自然是由你做主了。”
瞿道陵点头道:“谷盟主只管划道,瞿某但凭吩咐。”
谷寒香目光一闪,掠了几个少年男女一眼,情知都是两派的门下,于是指了时寅一指,冷然说道:“时朋友业已加盟‘迷踪谷’内,他私人的恩恩怨怨,俱由谷寒香一肩承担,你们要人,须向我谷寒香要。”
时寅口齿启动,似欲讲话,旋又心意一变,默然退了几步,立至钟一豪身侧。
忽见瞿道陵跨上两步,举手一礼,道:“听说谷盟主擒了两人,其中之一,乃是豫南范铜山之子,未知此事真是不真?”
谷寒香一指身后的大车,道:“人在车内,另一个是武当派的白阳道人,阁下有何见教?”
瞿道陵忽然低叹一声:“白阳道长之事,自有武当派出头,用不着贫僧等越蛆代庖,但那范铜山与我等皆是旧识,此子这次又是为了协助贫僧等追捕时寅,始遭谷盟主擒获,于情于理,贫僧等俱难坐视。”
说到此处,顿了一顿,接道:“贫僧斗胆,请谷盟主释放此子,倘蒙慨允,自今以后,昆仑派不再过问‘迷踪谷’之事。”
谷寒香纵声一阵长笑,良久之后,始才哂然道:“你是否知道,范玉昆与我有杀夫之仇?”
瞿道陵怔了一怔,叹道:“谷盟主志切夫仇,贫僧听人讲过,但那范玉昆武功平平,纵然胡大侠死在他的剑下,其中亦定然另有关键,而且范铜山一条老命,也送在‘落雁谷’内。”
无名老叟突然接口道:“丫头,这头陀讲的也是正理,范玉昆无名小卒,你便将他挫骨扬灰,也算不得报了杀夫之仇。”
谷寒香玉面一转,怒道:“你善善恶恶,究竟是什么意思?”
无名老叟干笑一声,道:“老夫想杀你而不忍,想救武林苍生而不愿,你不将东西还给老夫,老夫又不能一走了之,行事颠倒,自己也不明所以。”
谷寒香暗暗忖道:“老怪物墙头之草,随风而倒,有他在此,大碍手脚。”略一转念,朝着无名老叟道:“擒住了阴手一魔之后,我不守信,其错在我,如今人未擒着,你不守信,其错在你,如何自处,你自行打量便了。”
无名老叟嘿嘿一笑,沉吟半晌,道:“丫头,我劝你得饶人处且饶人,当真弄得天怒人怨,胡柏龄泉下有知,只怕也不谅解于你。”
谷寒香秀眉双剔,满眼煞气,一字一顿地道:“你放言高论,肆无忌惮,我总叫你多言招尤,后悔终身就是。”
无名老叟冷嗤一声,转朝瞿道陵道:“老夫不是侠义之人,懒得舍身卫道,你们估量情势,好自为之。”
说罢身形一晃,电闪云飘,疾投西南而去,人影杳然之后,突地逆风送来一阵语音,道:
“丫头,你敢作弄老夫,老夫管教你骨化扬灰,死无葬身之地!”余音摇曳,仿佛来自天外,听得众人面面相觑,惊懔不已。
谷寒香环顾全场一眼,只见自己一方的人,俱都精神疲惫,容色憔悴不堪,不禁暗暗一叹。
忽听瞿道陵朗声道:“谷盟主为夫报仇,志行可嘉,贫僧等原都佩服得很,只是冤家宜解不宜结,杀戮相寻,何日是了?还望谷盟主三思而行。”
谷寒香微微一哂,道:“大头陀勿须多说,范玉昆之事,谷寒香自知处理,诸位若不愿节外生枝,最好是就此请便,免管闹事。”
瞿道陵未及开口,曼陀老尼陡地声色俱厉道:“谷寒香,你刚愎自用,老尼拼受掌门人的责罚,今日非教训你一顿不可!”
只听时寅夷然不屑地道:“哼,凭你那点微末之技,也不知谁教训谁。”
曼陀老尼怒火倏炽,手指时寅,道:“老尼容你多活一时,你若不知后悔,就算你托庇在阎王殿下,老尼也要取你的性命。”
“呛”的一声,抽出肩后的长剑,朝谷寒香道:“老尼向你讨教几招,只要你胜得一招半式,老尼再不管你的闲事。”
谷寒香哑然失笑,道:“我以为你是降魔卫道,原来只是争强好胜,斗一口闲气。”说话中,朝麦小明将手一伸,索取他的宝剑。
时寅忽然上前几步,躬身道:“所谓名门正派之中,似老尼这等人物,少说点五十个总有,如果个个须夫人亲手料理,还要我等何用?”
谷寒香玉面一沉,冷冷地道:“我另有计较,你不必多问。”接着又道:“谷寒香统率的是天下绿林,依我良言相劝,你们在未得掌门人承诺之前,最好是不要轻启战端,以免牵一发而动全身,使昆仑一派,沦于万劫不复之地。”
忽听曼陀老尼道:“天下绿林,虽然多于牛毛,你怎知人人都会服你,都肯听你调遣?”
谷寒香秀目一转,哂然道:“你若不信,大可自己上前。”
曼陀老尼纵身上前,冷笑道:“你不必卖狂,老尼不向你领教几手,就是死也不能瞑目。”反手一撩,抽出了肩后的佩剑。
谷寒香道:“你胜了将人带走,如果败了,我就当着你的面前,将那范玉昆杀掉,事关重大,你仔细点。”宝剑一挥,突然刺去。
曼陀老尼恨得牙关乱挫,一面挥剑还攻,一面暗暗忖道:“瞧这女人的剑势,尚是初窥堂奥,再过一年半载,其功力与经验大进之后,只恐绿林中无人再是她的敌手,自己年已老耆,何不以身殉道,与她拼个同归于尽,为天下苍生除一大患!”
如此一想,顿时剑刃藏锋,先自稳扎稳打,一面留意谷寒香的剑招之内,是否有破绽和罅隙之处。二人出手都快,片刻功夫五十合已过。
第二十六回各怀鬼胎挫服老魔
谷寒香与曼陀老尼拼斗正酣,忽听钟一豪扬声道:“老尼姑心怀鬼胎,夫人若是不耐烦琐,不如下令我等,来个快刀斩乱麻吧。”
谷寒香绝顶聪明,临敌经验虽然不够,却也看得出老尼姑腹内藏有机谋,不下杀手则已,一旦下手定是石破天惊,孤注一掷。因而也凝神宁志,攻则急,守则严,既不贪功躁进,也不理会钟一豪的主意。
酣斗中,谷寒香突地剑势一紧,向曼陀老尼连攻八剑,接着宝剑一震,撒出万点银星,朝老尼当胸刺去。
曼陀老尼暗暗心喜,知道谷寒香久战无功,业已感到不耐,于是长剑微翘,反削敌腕,一面吸气飘身,向后闪退数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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