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新视界,心世界 第十二章 情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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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情何以堪
唐煜很是郁忿。
早知道姬燃冰最后选择玉石俱焚,将整个冰雪神宫一团冰焰燃烧殆尽,什么也没留下的话,他说什么也要把地下宝库掏空了啊就是因为自己的多疑,白白损失了能让北堂家族加快二十年发展的物资材料
这么一大笔,都能堆成山了……每每想起,心理都在滴血啊
沉浸在懊恼、悔恨中的唐煜,疏忽了静儿的感受。
或许,在看清了“甄小仙”原来的面容,他是有一点失望的——但程度并不大啊一团神魂飘渺虚无,又没个实体。不能ooxx,就算长得比原来美上十倍,有用么?
唐煜想的很实际。
所以他很快的把短暂的失落抛在脑后,并一厢情愿的认为,只要自己无所谓,静儿也该不会有其他想法。
可他不知道,女人都是感性的动物,极少能有不在乎外人的眼光,超脱物外的。
静儿虽然特别,但她不在乎天下人,也不能不在意唐煜对她容貌身材的不满
眼看唐煜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冷淡,她的整颗心都冷了,就像一颗石子悠悠的,沉入冰冷的湖水中。表面没怎么掀起涟漪,可内里……早就陷入越来越深,暗无天日的湖底深处。
前世,她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是师傅梦寐以求的得意弟子,看她的眼神只有无比疼宠。其他仙云宗弟子对她也一直崇敬敬仰,谁会评判她的容貌?她从来没在意过容颜对一个人的影响。
到后来,附身在严静身上,她也没怎么觉得自己长得好看,所以一直淡淡的。
现在才知道,容貌对一个女人来说有多么重要重要到影响了爱情的质量
没了如花似玉的容貌……你就不满足了么?
大概……就像是一个缺陷吧?
静儿悲哀的想。
她无法接受,也不能面对。
从来没放在心上的“严静”容颜,原来才是唐煜爱上她的关键
这让人情何以堪?
静儿等了三天,也没等到唐煜的正式面对,与她解释坦白什么。于是她想,或许唐煜是不想看到自己?毕竟,自己的真实容颜,跟“严静”差太远。看一眼,都是对完美的一次毁灭。
看多了,岂不是太伤心?
哀到极处,是心死。
静儿不想继续下去,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
渐渐的,内世界中没有了声息……只有冰冷的雪花飘然的落下,冰湖的湖面一片光洁。
……
唐煜还不知道。
他忙着帮助宁罪处理后事。偌大的冰雪神宫虽然没了,姬燃冰、木莲等也得到应有的下场,可其他的女弟子怎么处理?
有些名声在外,借着姬燃冰的名头作恶多端的,不用多说,此次前来的人不少是为了亲手报仇的。至于其他的……
先说郑婵娟。她很幸运,生父虽然不在了,可母亲活着,胞兄是清河府五品世家翁家的家主。对她这个流落在外,并且声名不佳的冰雪神宫弟子,愿意接纳。他们觉得,是自己没看好她,才让她被姬燃冰等人抢走,受到蛊惑。
翁家势力不大,但他们是第一个响应端木府的号召,千里迢迢来到冰雪神峰,事后论功行赏,只提出放过郑婵娟这一个要求,不过份吧?
因此,轻而易举的保下了。
郑婵娟还顺便留下三四个熟悉的姐妹——一个是留,两个也是留,也无所谓了。
令人意外的是朱雪庵。
她没有听从姬燃冰的话,带着二十个左右的弟子逃亡。路途遥远,拖累太多不说,就算逃走了,余下的日子也会是躲躲藏藏、见不得光。朱雪庵的性格,不能接受这种活法。
她干脆的带着众女一起回来,就站在成了废墟的冰雪神宫之前,任凭处置。
这可给宁罪等人出了一个难题。
斩草除根?一齐处死?
清河府、仙葭仙门来人中,没有在她们之中找到有仇的,而且听郑婵娟解释,这些女子跟土生土长的弟子不一样,都是走投无路,要么是被夫家**,要么是无依无靠、孑然一身,迫不得已才来投奔。并没有什么恶迹。
那么,放过?
绝对不行谁能保证,这些看似柔弱的女子中,未来不会再出一个姬燃冰?毕竟,前车之鉴,在冰雪神宫的废墟间,任谁都有些心惊。
宁罪沉思间,有一个人神情复杂,盯着领着众女恭敬的站在一边的朱雪庵,快步走了过来。
“你跟她们站在一处做甚跟我回家”
“回……家?”
朱雪庵诧异的望着前夫婿,桓寒鸿。
她还有家吗?他是她的家吗?
这句话,为什么听得那么刺耳呢?
不用多加思考,她摇了摇头,“姬宫主虽然死了,但她将冰雪神宫交给了我,我不能辜负她的信任。”
“辜负什么?姬燃冰都已经死了,你还怕辜负她?你……太可笑了”
桓寒鸿愤怒的说,额角青筋暴起,
“别跟我拉拉扯扯说这些废话跟快跟我走,只要你听话,把这个犟脾气改了,我就当以前的事情没发生。你还是我桓寒鸿的妻子,明媒正娶的妻子。”
与他而言,这真是很大的让步了。
他不爱朱雪庵,不爱这个强加给他的女人,可看在她照顾自己三年的份上,给她这个脸面,让她摆脱冰雪神宫的阴影。
“可笑?”
坚守着自己的承诺,是可笑?
要用多大力气,才能压制住心头的怒火?
朱雪庵认真的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一阵恍惚。
当他瘫痪在床,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什么都需要照顾的时候,她日日夜夜与他相处,将全部的精力和时间都花在他身上。看到他的手指动一下,都曾激动的高兴无比。
她以为……那就是爱了。他成了她的全部,盼望他好,盼望他有朝一日醒来,就是她活着的最大信念和梦想。
原来,她错了。
她跟姬燃冰一样,在错误的人身上,追求错误的理想——对某些人来说,他们的爱情永远是她们不能理解的。
她从来不曾了解过桓寒鸿。
唯一比姬燃冰幸运的是,她朱雪庵还年轻,不曾为她耗费所有的青春年华。
多说也是无益,她怔怔看了一会儿,就撇下自以为报答恩情的桓寒鸿,走到宁罪的面前,深深的躬身一礼,许久许久,都没有起来。
“你是朱家的女儿?”
“是。”
“为这些冰雪神宫弟子出头?”
“是。”
“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不后悔?”
宁罪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玄妙,不似生气,也不似宽容。如他这般地位,下令杀人也不过动动手指头罢了,实在很难从表情看出什么。
生死悬与一线。
朱雪庵下了生平最大的赌注,重重的一点头。
“晚辈……不后悔。姬燃冰纵有天大的错,但她在晚辈最艰难的岁月时,给晚辈一息生机。就凭着这份恩德,晚辈愿意为冰雪神宫做最后的力所能及的事情
更何况,这些女子都是可怜人,她们的遭遇跟晚辈一样。若要晚辈抛下她们,独自求生,晚辈也做不到。”
那些女子都低声抽泣起来。
“哭什么哭”郑婵娟大声喝骂,“没骨气大不了就是一死反正没有老宫主,你们早就是死人了能多活这么久,该庆幸了”
朱雪庵偏过头去,可想着,自己可能马上就要死了,为什么还要忍?
“婵娟,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你逃得性命,有什么立场喝骂她们?死的人又不是你”
“你说什么?”
郑婵娟发怒,柳眉倒竖,“哼,如果我要死,也绝对不会哭哭啼啼,丢了颜面。就像娥女姐姐一样。”
“她……”朱雪庵的面上划过一丝嘲讽,“她生平杀人无数,自是不能跟她比。”
愣了一会儿,婵娟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说娥女罪孽慎重,难怪被砍了头,尸首分家。
“你……”
郑婵娟还待说什么,她的母亲赶忙拉住,拼命的使眼色,而那边,宁罪淡淡的一个眼神扫来,明明也不见威胁,却让人浑身发冷。
宁罪很意外的,欣赏的看着朱雪庵。
身后,早有人低低的把关于桓寒鸿与朱雪庵这对怨偶的故事,如实讲述了一遍。
“忠贞、坚强、执着、勇敢,你不错,更不错的是懂得识时务。若你真的带人逃了,那你等的性命……天涯海角我也必取可你们回来了,也罢,我不欲再造杀孽。”
“不可啊她们都是知道姬燃冰怎么死的,万一想要复仇……”
很多人劝阻宁罪的“宽容”。
可宁罪淡笑,
“强如姬燃冰,都已经死了,还怕第二个姬燃冰么?再说,这样的女子万中无一,百年未必能出一个。你们……太高看她们了”
说着,他转向朱雪庵,“这些女子,我都教给你了,若她们有个不对,你懂的”
“是,晚辈定会谨记。”
朱雪庵高兴不已。
在死亡线上转悠一圈,又可以光明正大的活下去,太好了
站在冰雪神宫废墟的女子们得知后,忍不住抱头痛哭,哭得泪流满面。

“晚辈还有个要求,请前辈应许。”
“这冰雪神峰……千里冰封,极少有人适应这边的气候居住这里。晚辈想,既然外人不愿意来,能否,让我等继续留下?”
朱雪庵小心翼翼的措辞。
虽然性命无忧了,可她总要想想未来的居住地,不能漂泊流浪啊
“什么?这里还给你们住?不行那我们辛辛苦苦攻打冰雪神宫干什么?”
什么好处也没有,反而还得把地方让给她们继续住?
“可是,你们不同意的话,是不是会派人守在这里?谁会来?来多少?”
一句话,问哑了持反对意见的人。
朱雪庵见状,信心有多了一分,对宁罪侃侃而谈,“冰雪神峰没有什么资源,凡人受不了这里的严寒,而修者……修者为什么来这种荒芜冰冷的地方?此处,对前辈等人来说,可有可无,却晚辈与晚辈同样遭遇人的天堂。可以逃避外人别有用心的嘲讽,逃离那些层出不穷的羞辱。”
说到这里,朱雪庵留下伤心的眼泪,刚刚桓寒鸿还用施舍的口吻命令她跟他走,难道忘了当初是怎么抱着他的心上人,无情冷漠的说“这才是我真心爱的女人”,重重的当胸一击了么……
她三年的看护照顾,三年的精心守护,算什么?真是白瞎了眼啊
宁罪深深看了一眼,不知处于什么原因,竟然答应了
当然,也提出一些条件,比如改掉冰雪神峰的名字,比如由清河府派人来驻守,一年或两年轮换——都是一些象征意义的。
此次来,最主要的目的是杀死姬燃冰,了解多年的仇怨。如今目的达到,其他也就不算什么了。
朱雪庵的要求全都得到满足,激动的热泪盈眶。她可以活下去了,可以跟姬燃冰让她照顾的二十个女弟子活下去了,还被容许继续生活在这里
此后,还能与清河府打上交道,不是偏离的荒野之地,不是被世界遗忘的一角。
郑婵娟怔怔看着这一幕,她母亲还不肯放开她,怕她冲动之下闯祸。可经过这些天来的风云变幻,郑婵娟也知道反思了。
最后跟随母亲兄长离开的时候,她低低的对朱雪庵说,“恭喜你,你做到了。”既完成老宫主的托付,又不曾改变自己的意志。
她的生活,从此就要翻开崭新的一页——身份不在是冰雪神宫的弟子,而是清河府的五品世家闺阁千金。未来如何,完全没有头绪。可朱雪庵,给她上了最好的一课。
只有桓寒鸿,还有些茫然。
结束了,都结束了。
他一直想要来冰雪神宫报那三年瘫痪的仇了,如今都实现了,可他为什么不满足呢?
想来想去,找到了原因——朱雪庵。
好奇怪,他一直难以接受被人强加的妻子,心理排斥。可现在愿意给一个位置,她不是应该高高兴兴的回来吗?
当他瘫痪在床的时候,她不曾离弃;现在,他功成名就,又是清虚宗最有希望的继承人了,她走了。
宁愿呆在这个凄冷的,没有多少人烟的冰雪神峰,守着一群无知****,也不愿意离开,不愿意回到他的身边。
他错了吗?错在哪里……为什么一切都不对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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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他人的悲喜,唐煜处理完了冰雪神宫的后事,很是得意。按照他与灵音的交易,端木府不会再阻挠,北堂世家的重建将被提上日程。日后,他再也不用半遮半掩的姓“唐”了,而是姓回本来的姓氏,北堂
他是万乘仙君的后人,流淌着仙君的血脉,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做人?
本该意气风发,与心爱的人分享他这一刻的欢喜,可唐煜意外的发现,他的内世界空空如也
静儿呢?
她去哪里了?
唐煜这一惊,非同小可。
不同其他的情侣吵架、闹别扭,静儿是神魂状态,她根本不能离开自己啊离开自己的内世界,她会彻底消亡
惊慌失措的唐煜满世界的找,终于在冰峰与冰湖接连的地方,找到了一个由冰凌组成的暗洞。他很气愤,想要把静儿从里面抓出来,好生教育教育。
生气了,不高兴了,打也好骂也好,怎么能躲藏起来,叫人找不到呢?
拿定主意,一定要静儿认识到自己闯错误,并发誓再也不犯
可唐煜一靠近这个暗洞,就被一股大力弹出来——作为内世界的主人,他竟然不能进入
着急气愤的唐煜绕着圈子,一次次试图接近,一次次都失败了。
一年过去了。
两年过去了。
到了第三年。
唐煜的内世界同样温度严寒,冰冷的湖面反射着银光,盘旋的雪花诗意带着肃杀落下,徒留一块与耸立雪峰相接的特殊的地方让他刺眼。
如果说,以前的唐煜很爱很爱……爱到不知怎么说出口,不知怎么表达,怕自己的深情一旦泄漏,就会控制不住自己。那现在,他就比爱更恨
恨到咬牙切齿
每看一眼暗洞都会恨不能戳个窟窿
太过份了
这样不管不顾,不说一句就封闭,拒绝他的靠近。任凭他这三年来多少次纠结,无望的守候。有她这样的吗?
他问自己的心,能不能原谅?
结果令他恐惧。
因为他无数此梦见静儿从暗洞走出来,而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恨意,亲手掐着她的脖颈,直到掐断了气
还不解恨
这种比爱还浓郁的恨,把唐煜自己也吓坏了。
可越是想控制,就越不能……
所以,唐煜的外表看起来,冷肃果毅,越来越难以接近,浑身冒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北堂家族重建后,他的名字改为“北堂煜”。虽然初次世家评选,只是六品世家,但唐煜知道,那时因为家族直系只有他父子两人。太单薄了等日后人丁繁茂,会慢慢好起来。
可这么一想,唐煜又愤恨了。
静儿已经是神魂状态,能不能有肉身还不知道。她现在对自己不闻不问,藏在暗洞中……自己怎么会有子孙孩子?
三年的时光不短,唐煜也年纪不小了,到了不得不抉择的时候
选择等候一个还任性着,遇事只想着自己的,连人都算不上的神魂,还是为了家族大业,娶个门当户对能给他生下健康优秀孩子的女人?
用很多理由推了无聊人士的做媒,但他亲生父亲的关怀,不能置之不理
这一天,他们父子俩个就此事争吵了几句。
“你以前就说,为了家族无心他顾。现在家族的实力蒸蒸日上,一切都有条不紊,你也该把终身大事办了吧?”
“这个,爹,我自有主张。”
“主张?你主张个屁上次我还看见你去了沁香园,你就对那个女人念念不忘?她当年是怎么对你?一知道端木老爷子选她为未来家主夫人,立马甩了你你给我听好了这种女人,我可不要她当儿媳妇”
“爹,你扯哪里去了……好好,我知道了。”
唐煜知道父亲误会成柴漪妃了,可他总不能把内世界中的静儿拉出来,告诉人家,这才是我的爱人。所以,只能让人误会下去。
唐父恨儿子不争气,为一个女人蹉跎多年。
“你别应付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不娶,哪里来的孙子?这些是我托人找来的一些世家女子的画像。你挑挑,今年年底,必须给我找个媳妇回来明年就给我添个白胖孙儿否则,别怪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老父气怒的搁在这句话,拂袖而去。留下唐煜呆呆的站着,满脸无奈。
他知道,父亲是气怒的很了,一时半会儿,没办法让他改变想法。
可真的……他又不愿。
静儿啊静儿,你到底想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在他喟叹的时候,自我封闭三年之久的静儿,终于破冰而出。
只听铮的一声,冰凌四散,有着锋锐棱角的一面反射着银白的光辉,倏忽飘起,又落下。静儿已经笑意盈盈的站在中间,捻着裙角轻轻一跳,就走出暗洞,来到光滑冰凉的冻湖上,悠然自在的翩翩起舞。
唐煜感觉到内世界一震颤抖,先是吃惊,随即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慌忙找个安静的地方,沉心入定。
他看到的,正是焕然贯通的静儿,嘴角带着笑意,踮着脚尖,快活的跳着芭蕾。舞姿轻盈,带着一股清新的,自然的,纯净的美,仿佛降落凡尘的仙子。
可惜的是,唐煜有心情观赏吗?
他做过一万次的梦,每一次都是被自己“手刃静儿”而惊醒
“够了你跳够了没有”
“咦”
静儿无端被打乱了舞蹈的旋律,睁大眼睛,看是唐煜,忽然露出大大的笑容,踏踏踏飞跃而来,扑到唐煜的怀中,“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哦”
唐煜的手,正颤抖的不让它爬上静儿的脖子。可听这么说,速度更快了
因为他实在没办法控制自己想要杀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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