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章 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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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回身一看,见是杜老爷立在身后,瞧着满脸都是憔悴和疲惫,只一双眼睛倒还炯炯有神。
“见过爹爹。”杜若俯身施了一礼。
“下午回来的?”杜老爷很温和的问道。
“是,下午和二弟一起回府的。”杜若低头答道。她和杜老爷平日并不算亲近,几天都说不上一句话,说是亲爹,倒还不如杜夫人这个嫡母来得亲密。
“这几天你娘病得重,我和你大哥成天在外头,也没时间顾家里的事,美怡和我说把你接回来,我想也是,你如今也是大人了,府里的事就算不熟悉,也能学着管管,有美怡在边上帮着,应该没什么问题。”
“嗯。”杜若低头应了一声。
杜老爷静了片刻,道:“你二姐的事,知道了吧。”
杜若颤了一下,轻轻的点了点头。
“也罢,如今事情已经成了定局,我也不瞒你了。”杜老爷顿了顿,过了片刻,才道:“咱们家是太殿下的人,献之他……过于愚顽不灵,不识时务。以前的一些事情,他做出来别人没吭声,并不是不计较,只是没到时候而已。这回撞到节骨眼里,自然讨不了好去。泠儿,又是个痴的,为了他连自个儿的命都不要了。::首-发::”
杜老爷声音低沉,静默了片刻才又道,“泠儿实在是太傻了,殿下多少要顾及一点我们杜家的面,并不会当时便把献之怎么样。等过了风头。我舍下这张老脸私下求求太殿下,未必没有转寰的余地。就算官做不了了,回到故里做个富贵闲人总是没问题地。而她偏偏……说实话,若不是太殿下一直挺怜惜泠儿,她这回怕是赔了性命也救不了人。”
杜若静静的听着,心里也不无疑惑,杨献之终究是杜家的女婿,杜家在这次事件里立了大功,想保住他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文官并不算难。二姐杜泠何至于就要用那么激烈的手段,逼着自己的爹爹、大哥,以及一直对她颇有好感的太殿下承诺放了杨献之呢。就算那位太爷当时松了口,心里只怕对杨献之也无不嫉恨吧,杨家被抄就显见一般。
杨献之虽说是活了性命,杨家却是毁了。
她这一刀,是戳在自己的心窝里,却也戳在了杨家的命门上。杨家人迟迟没治丧,心里会不会也怀着怨恨呢。
“也罢,不提这些事情了。你娘病重,家里地事只有靠你多多用心了。”杜老爷叹了口气,“你……现在也懂事些了,应该知道轻重。首发咱们杜家上百年的光景,有如今这么个局面不容易。眼下咱们家看似风头极好,其实稍不留神,便是万劫不覆。覆巢之下自无完卵,所以我和你大哥这些日殚精竭虑,小心翼翼,只怕行差踏错。你是杜家的女儿。平时再有什么委屈,那也是自家人的事情,尽都往后面放放。这关键时候,你就算再辛苦也得把这个家给撑起来。明白吗?”
杜若点了点头,道:“女儿知道了。”心里却在感慨,外人看着杜家跟对了人。站对了位置。实在是风光无限,可谁知道背后的危机和辛苦,也只有身在其中才能体会吧。自己终究顶着一个杜字,这些年吃的用的都离不开杜家,这紧要时刻,就凭着良心也不能撒手不管。

杜老爷和女儿说了这些话,显然有些倦意,道:“你今儿刚回来。且回屋歇歇去吧。我再去看看你娘。”
杜若应了一声。道:“爹爹也要好好保重身体才是。”
杜老爷嗯了一声,摆了摆手。道:“去吧。”见杜若施礼告退,突然又道:“那个你二姐的事情,你让人问问,实在不行,就咱们家操办吧。”神色之中颇有伤感之意。
杜若退了出来,一个人慢慢沿着小路走回了自己的住的院。迎夏早便在门外等着,见她回来,远远地便迎了上来,陪笑道:“小姐回来了,这一路可是辛苦,我让惜秋备下了热水,小姐泡个澡去去乏可好。”
杜若微微笑了一下,道:“有劳你想着。”刚刚从杜夫人院里出来,自觉凄凉,迎夏这几句话倒让她心里暖了几分,所以格外谢了一句。
迎夏吓了一跳,忙笑道:“小姐这出去的几天,怎么和奴婢们客气了起来,这些事儿可不是奴婢们份内的嘛。”说着,扶着杜若进了卧房。杜若带回来的小包裹早就有仆妇送了过来,卧房里还有以前没带走的衣物,迎夏都收拾了出来,选了几件放在边上。杜若想到杜泠的事,便随手挑了件素白的湖丝睡袍。
惜秋备的热水温度正好,杜若也不要她俩在旁边侍伺,一个人泡在水里,一会儿想着家里的这些事情,一会儿又想到在妙愿庵养伤的杨献之,也不知道请到大夫没有,他地伤有没有好转。她忽然想到,杜泠死的时候,杨献之只怕就在跟前,眼睁睁看着做了几年夫妻的女当着自己的面一刀捅进了自己的心窝,但凡对她还有一点感情的,只怕也受不了。后来他昏倒在树林里,有身上受伤地原因,大概也有心理地原因。
都是可怜人。
在这个世道上,谁活的都不容易。
杜若心里辗转反侧,说不出的难过。忽而又想起他说的那句家国天下,层层罗网的话,心想,杨献之其实也在那罗网之下,无法挣脱。那句话,何尝不是他的体悟呢。
她在水里泡了很久,直到觉得有些冷了,才起身出来。迎夏和惜秋早将饭菜备好,站在一旁侍侯着。杜若见是一碟浇汁鱼片,一碟笋心烩肚尖儿,一碟碧绿豆腐盏,一碟干贝冬瓜球,汤则是八宝莲藕汤,虽是素淡却极之精致,与自己往日在家的吃食大不相同。心里微微有些诧异,便听得惜秋在一旁陪笑道:“回禀小姐,这几道菜是厨下听说小姐回来了,特意精心做了奉上来的。那厨还特意问了小姐地口味,奴婢们也不清楚,只让他们做得素淡一点,小姐看可对胃口?”
杜若微微笑了一下,心知自己这一回来,杜府地下人自然都知道如今是三小姐当家了,格外奉承巴结也是情理之中。当下也不说破,略略吃了一点,便让人撤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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