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一块破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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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什么都不了解啊!”高飞皱着眉头,五官挤得像一条苦瓜,“没有您的帮助,我根本一点头绪也没有我不明白大长老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难道是希望我能破解它的秘密?可我连最初阶的炼体术都没有修习过,这太不可理喻了……”
“我没办法帮你,除了我们曾经的两位祖先,没人知道这鳞片从哪里来,更没人知道其中到底藏着什么。大长老把它交给你,一定有他的用意。”文森特看着高飞,目光又禁不住被血烟之鳞吸引,他闭上眼,将高飞的手合起来,“收好它!这东西让我心神不宁……我有点理解大长老的做法了,你对它没什么贪欲,此外你的思路也不拘一格,也许这就是找到秘密的关键。”
“我……”高飞捏着血烟之鳞,像捏着一块重逾千斤的大石,他有点后悔为什么要把这破片接过来。这不仅仅只是一块破片,它上面承载着狂暴人的历史,承载着狂暴人的希望,甚至,承载着狂暴人的未来。
“收好它!出去!”文森特指了指紧闭的门,“我再说一遍,不要告诉任何人——从明天开始,你将不会再过得那么舒服了,不管你愿不愿意,你将会遭受最艰苦、最严厉的磨练,直到你成为覆烟士的那一天!”
“覆烟……覆烟士?!”高飞又惊出一身冷汗,狂暴族迄今为止,不过区区两名覆烟士而已,自己是那块料么?怎么看都很悬。“万一,我并不适合修习炼体术呢?”
文森特的目光变得像冰雪一样有若实质,“如果是那样,我会亲手杀了你!”
高飞打了个寒战,不想再多呆哪怕一秒钟,它草草行了个礼,转身拉开房门,急匆匆走了出去。
深夜,南区第六十七寨东北八十八里,玛玟尸身处。
一个比死去的玛玟还大三倍,像座小山似的身躯出现了。这是另一头玛玟妖兽,它的嘴更长更宽,颌间的利齿仿佛一柄柄长剑,乌黑的唾液粘附其上,散发出的腥臭百米可闻。
大玛玟低下头,用鼻端向死玛玟拱了拱,没得到什么回应,最后它赫然发现,死玛玟的头已经不见了。
大玛玟的喉音如同擂鼓,它仰着头,头顶伸出五只虬曲的犄角,鲜红的尾刃竖到半空,与头颈、脊背连成一个奇异的弓形。
对着天边的钩月,大玛玟发出狂雷般的咆哮,声音震碎了呼啸的山风,割破了厚重的夜幕,山石跟着簌簌而下,远处躲藏的夜行动物尖叫着四散逃离,再也不敢回来。
睡榻上的高飞从噩梦中惊醒,他看到一张张阴森森的,从未见过的人脸瞬间变成了玛玟狰狞的面孔,无数玛玟在他耳边长啸不停,片刻后,它们大口齐出,将自己活生生撕成了碎片。
高飞抹抹冷汗,坐起身来,自己有多长时间没做噩梦了?两个月?三个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今晚这个梦,将会预示着什么?……
胸前有点硌,高飞伸手进去,把那片贴身存放的血烟之鳞拿了出来。
附着在表面的血色烟霞已经消失,这块鳞片又恢复了它的其貌不扬,高飞的手指捻着鳞片,细细感受着那些神秘的纹路。这纹路就是重点么?历代狂暴族的大人物都应该研究过它,恐怕情形并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
高飞脑域中的能量蠢蠢欲动,之前在文森特居室中的那个想法又冒了出来。夜已深,四下无人活动,时机到了。
高飞第一次尝试将无所不能的脑域能量充斥到手指,他闭上眼,动用精神感知,开始对血烟之鳞进行最精细的扫描。
脑域能量最多能超出皮肤表面一毫米,为了达到更好的扫描效果,高飞将鳞片捏得很紧。精神感知细微的波动拂过鳞片,那些纹路在高飞的脑海中留下了清晰的图像,让高飞惊讶不已的是,每一条纹线之中又有更加细小的纹路。
把更细小的纹线再放大若干倍,当中居然还有更更细小的纹路。
那情形就像是一幅蒙娜丽莎的画像,用放大镜观看,发现组成画像的每一个像素点是维纳斯的画像,再用更高倍的放大镜,发现每一幅维纳斯的画像的每一个像素点是西斯庭圣母的画像……
如此逐级往下,纹路越来越多、越来越细,似乎永无止境。高飞细腻的精神感知也颇感吃不消了,脑域能量如流水一般不停消耗,终于,在脑域能量后继乏力的时刻,高飞看到了最后的一层——那不是抽象的纹路,而是无数柄一模一样而又方向各异的大斧。
这无穷无尽的大斧之图仿佛是活物,斧柄长而微弯,斧刃锋利而强劲,似乎还泛着血色之光,斧背十分怪异,非圆非方,截面呈八角形,重要的是,整个斧面由若干鳞片层层包裹,每一块鳞片似乎都氤氲着血色烟霞……
等等,鳞片?血烟?这不就是血烟之鳞么?从最后的图像上看,血烟之鳞,竟然如此众多,被狂暴人视若珍宝的一片,竟然只是这大斧的一个小小部件!
突然间,高飞的脑海中掀起了能量的狂潮,他直感觉整个脑袋都要爆炸了,紧接着,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涌到,将高飞从精神感知的域境中砸了出来。

高飞摔在了榻上,手中的鳞片此刻烫得像是烧红的铁块。忍着刀割般的头痛,高飞在最后关头将鳞片塞回了胸前,手指还未能抽出,就此昏了过去。
昏迷之中,高飞又做了一个梦。照理说昏迷时的梦比睡眠时的梦要模糊许多,可这个突如其来的梦却无比清晰,就像是高飞曾经亲身经历过一样。
梦境里到处都是红色。在一片茫茫血海之上浮着无数残肢断臂,血海中有一个岛——一个尸体堆积出来的岛,岛上站着六个残缺不全的人,正冲着天空高声狂呼。
六个人都没有面孔,各色的头发之下全是一片惨白,那狂呼之声经由胸膛发出,在一片红色的背景下,与尸山血海共振齐鸣……
更加恐怖的梦,更加怪异的梦。
“领导,我做错什么了?你居然对我下此毒手!”极度深寒咬牙切齿的声音穿过逐渐减弱的脑域波涛,碰触到了高飞的主体意识。
“怎么了?”高飞从梦境中摆脱出来,精神感知重回脑域空间,却没发现那间办公室,也没发现极度深寒的迷你身躯,“你在哪里?”
“我在这儿!”极度深寒的声音还是咬牙切齿,这让高飞有点莫名其妙,自己没干啥啊,怎么那家伙如此愤恨不平?
高飞循着声音“看”过去,在脑域能量的波涛之中,一个迷你人头带着半截肩膀,咬着脑细胞延伸出来的树突,在一个接一个的浪头下翻滚漂移,若不是他紧紧咬着那根唯一的固定物,早不知被冲到哪儿去了。
这个迷你人头完全变了形,圆不圆,扁不扁,连五官都已看不清,比高飞梦境中的情形还要凄惨可怕。这当然就是极度深寒了,就算他只剩下灵魂,高飞也能一眼认出他来。
“考,你怎么只剩了一个头?”这下轮到高飞愤愤然了,他的得意之作啊,不但全毁,而且还毁得如此不成体统,谁他妈干的?是极度深寒自残?可这身体有自我恢复能力,要自残成这副模样,凭他那可怜的灵魂能量怎能办到?
极度深寒咬着树突不松口,从牙缝里挤出两句话,“我还想问你呢!办公室没了,超超超级计算机没了,连我都只剩下了一点零件,除了你,还有谁会那么变态?”
高飞想到了,一定是血烟之鳞,当自己用精神感知窥探它的时候,遭到了它惩戒式的反击。高飞很有运气,倘若他的脑域能量不是那么强大,这一反击绝对会要了他的命。
能量的狂潮渐渐平息下来,极度深寒松开了口,连着半截肩膀的脑袋“咚”的掉在了地面。张开缺了半边唇皮的嘴,极度深寒又开始碎碎念:“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居然对我下此毒手,下此毒手,下此毒手……”
“只是出了一个小事故……别絮叨了,你现在很丑,丑绝人寰!”高飞变出魔杖一挥,原先办公室所在之处出现了一座歌特式古堡,再对着极度深寒的零件一指,他的五官清晰了,头形正常了,紧接着躯干、四肢又长了出来。
又一个迷你高飞,但是,现在这个迷你高飞比原先那个硕长健壮了许多。其上,暗红色的玛瑙抹额华贵而高雅;其上,深黑色的劲衣裁剪得体,表现出男模般标准的身材;其上,金丝豹纹披风招展飘动、猎猎作响,突显出十足十的飘逸与张扬。
只不过,这造型与歌特式古堡的环境不太搭调。高飞的魔杖又挥了挥,迷你高飞的脸变得阴险苍白起来,在他俊逸的嘴角处,藏住了两颗尖利的獠牙,甚至还带着点不知哪来的鲜血。
这位文质彬彬、衣着考究的迷你高飞将高贵与阴毒溶为了一体,虽然潜伏着巨大的危险,但仍然散发出每个女人都无法抗拒的魅力。
“啊哈,这造型更有味了。”高飞幻化出一只大手,将大拇指竖了起来。
极度深寒摸了摸嘴角的尖牙,“你又装……你把我变成了什么怪物?”
“呵呵,从现在起,应该叫你德古拉伯爵了。”高飞打了个响指,“尊敬的伯爵阁下,您就在这座古堡完成‘惊情四百年’的华丽演出吧。”
“吸血鬼?你把我变成了吸血鬼!高飞,我跟你没完……”话还没说透,极度深寒又回忆起之前的一些遭遇,盛气凛然的他又像只漏气的皮球瘪了下去,“领导,我的设备呢?”
“哦,我差点忘了。”高飞再次挥动魔杖,极度深寒旁边就多了一个金光闪闪的马桶。
“我不需要这种设备,我的消化系统根本不会起作用……”
“这不是给你拉便便的,打开马桶盖子,背面是一个小显示器,马桶里有头盔。”没等极度深寒反应过来,高飞就窃笑着醒了过去,他心里转着一个念头,“谁让你之前提那么个愚蠢的建议,还想把我的嘴巴变成试管和载玻片?这就叫报应!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啊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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