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失魂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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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绢是对的,玉宝的痛苦,不但是心灵上,而且是肉体上的。
玉宝永远无法忘记,她生命之中最可怕的那一刻。热带地方的少女虽然早熟,尽管
当时她看来已经亭亭玉立,胸脯饱满,大腿修长,臀部浑圆,全身都散发著青春成熟的
热情,可是她毕竟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女,无论在心理上和生理上,都无法承受强壮魁
伟的土王。当她少女的梦,憧憬著王妃的荣耀时,接踵而来的都是可怕的噩梦!
十二岁的少女,不论如何设想,都想不到男性会可怕到这种程度──在土王强壮的
身躯之下,她哀叫,她挣扎,她求饶,她流泪,她全身有撕裂的痛楚,她心灵上的创伤
,再也无法补痊。
她是昏过去的──实在无法忍受心灵和肉体上极度受创的情形之下昏过去的。
接下来的日子,一次比一次可怕,每一次昏厥,反倒刺激起土王的无比情欲,使她
成为土王最宠幸的妃子。在其余妃子无比欣羡,土王几乎每一个晚上都离不开她的时候
,她会跪在华丽之至的寝室的一角,身子发著抖,蜷缩著,祈求著她叫得出的每一个神
灵的名字,祈求著今天晚上,土王在别的妃子身上,去寻求他的欢乐!
但是她的祈求甚少灵验,土王是那样喜欢她,几乎没有别的妃子可以替代。于是,
听到土王的脚步声,她已经禁不住全身颤栗!
她对黄绢诉说她的苦楚,那只是她真正的苦楚的百分之一,千分之一!
在听到脚步声就会颤栗的情形之下,被紧紧搂著,被粗大的手在她娇柔的肌肤上搓
捏抚摸,被气喘咻咻的口咬著的时候,她自己早已不再是自己,一种深得不能再深的麻
木,使她感到自己是一个死人!
然而她又不是死人,她还是有知觉的,最后必然是在极度的痛楚之中昏过去。
这样的折磨,日复一日地持续著,传说中最可怕的黑地狱,只怕也不过如此。所以
,当她有一次,忽然在昏迷之中,感到自己突然到了一个海边,海风声和海涛声,一切
全是那么真实之际,她真以为自己是真的死了,真的从无边无涯的痛苦之中解脱了出来

那使她感到无比的欢畅,但可惜的是,当土王一离开了她的身子,她就不再在海边
上,仍然在深宫之中。她疯狂一样,用各种各样的香料,洗刷浸泡自己的身子,可是有
甚么用呢?一切都不断重复著。
每次昏迷之中的经历,使她痛苦的生涯,有了一丝补救。可是她一直不知发生甚么
事,绝未曾想到过她是真正到过那些海边的。直到她在后鲁村的海边,遇上了少年鲁大
发。
她无法控制自己在昏迷中去到她想去的海边,所以,她和鲁大发只见了三次。
忽然会在海边出现,已被她当作了是真正的生活,而真正的生活,反被她视作是一
个连续的噩梦!
这种异常的现象,使玉宝王妃在痛苦之中得到了安慰。而当她发现长大了的鲁大发
的照片之际,知道了真有一个地方叫后鲁村,是她绝不可能去过,而事实上已去过的地
方之后,她更相信深宫的生活只是梦。梦境中的感受再痛苦,都无关紧要,那只是梦,
不是么?只要是梦,总有醒的时候,一切痛苦,也全是短暂的了!
她是那么深切地盼望著“梦醒”,这也是为甚么,她会对黄绢说了那么多心中秘密
的原因!
玉宝王妃望著黄绢:“会不会……我的深宫生活,只是一场梦?”
黄绢当然知道,她的深宫生活不是一场梦,可是看著她那种哀切的神情,黄绢却不
忍直说,只是道:“谁知道呢?古往今来的大哲学家,很多说人生本如梦的!”
玉宝幽幽地叹著气,黄绢把声音压得更低:“如果像童话故事一样,有一个勇士,
能把你自深宫之中救出去,你愿不愿意?”
玉宝王妃一听,整个人在震动了一下之后,变得如同泥塑木雕一样。使黄绢怀疑她
在那一刹那,是不是连血液都凝结了。
过了好一会,她才道:“会……会有这种事发生么?”
黄绢低声道:“先回答我的问题!”
玉宝立时点头,她的声音听来是叫人心碎的呜咽:“当然愿意!”
黄绢道:“外面的生活不一定如意,而在这里,一切的享受──”
玉宝王妃急急道:“不……不……我……在地狱的最低层,再坏,也不会再坏了!

当她这样说的时候,泪水又自她的双眼之中涌了出来。满是泪光的双眼,看起来更
明媚,更动人!
黄绢叹了一声:“如果你对男性有著那么深切的厌恶,你怎么能接受别的男人的爱
呢?”
玉宝王妃咬著下唇,洁白整齐的牙齿陷进了嘴唇,她也不觉得疼痛。
过了一会,她才道:“我不知道!我只是怕……怕……”
她身子又发起抖来,黄绢忙道:“好了,我会尽快去安排的!”
玉宝王妃睁大了眼:“你能救我?”
黄绢又叹了一声:“不是我要救你,是有人如果没有你,活不下去了!”
玉宝王妃“啊”地一声,低下头去,用极低的声音说著:“一样是男人,我……见
了他就一点也不害怕。或许是我第一次见他时,他只是一个少年?”
黄绢抬起了头,长长地吁著气。她在未见玉宝王妃之际,还存著希望──如果玉宝
王妃根本对鲁大发一点印象也没有的话,她就有机会,可以劝鲁大发别再痴心妄想了。
可是如今的情形却是这样,是她在事前,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到的!
说是怎么想也想不到的好,自然可以──鲁大发的痴情,绝无疑问;而玉宝内心深
处,显然也对鲁大发有著梦幻一般的情感。
但是,说是怎么想也想不到的坏,也一样可以──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把玉宝带
离王宫的行动,不可避免,而这是极度困难的事。黄绢原来的计画,是让鲁大发一个人
去进行,可是现在,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脱出关系了!
黄绢想了一会,才道:“我会去安排,忍耐一下,别露出任何马脚来,这几个宫女

……”
玉宝王妃道:“她们不会泄漏甚么的!”
黄绢又道:“我们明天再见面,我想,由你向土王提出要见我,比较好一点。”
玉宝王妃的双眼之中,闪耀著异样的光辉,深深地吸著气。
小船又自湖中心慢慢地荡向岸边,景色实在十分怡人。谁又能想得到,在这样人间
仙境一样的环境之中,会有人感到是活在地狱的最低层!
等黄绢回到了土王和卡尔斯将军的身边的时候,他们两人正在讨论著一单军火交易
,看来已有了协议,两人的神情都极愉快。
黄绢才一走进来,就看到扮成了女侍卫的鲁大发向她望来,眼中喷射著焦急的火焰

黄绢向土王说:“和玉宝王妃的会面,真是愉快极了,她是一个极聪明的美女!”
卡尔斯将军自以为幽默地道:“就像你一样?”
黄绢勉强笑了一下,鲁大发的眼光更焦切,黄绢故意不去看他。
土王请卡尔斯将军去参观油田,直升机已准备好了,黄绢托辞不去,女侍卫自然也
无法全部带去。所以鲁大发和黄绢在他们走了之后,就又有了见面的机会。
鲁大发紧张得除了喘气之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黄绢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好,过了一会,才道:“她自十二岁起,从来也未曾离
开过深宫!”
鲁大发著急:“我明明见过她,她也一定见过我!”
黄绢斥道:“你别急好不好!情形十分怪异,她说她的确曾见过你,可是她人却没
有离开过深宫!”
黄绢接著把情形详细说了一遍,鲁大发听得张大了口,合不拢来,结结巴巴地道:
“那么,我见到的……不是她本人?那怎么可能呢?明明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她碰得到
我,我也碰得到她,她会和我讲话……怎么可能呢?”
黄绢深深吸了一口气:“古代有‘离魂’的传说,或许就是这种情形!”
鲁大发来回走著:“不论是甚么情形,都不重要!她……对我那晚的行动,可曾见
怪?”
黄绢摇头:“没有,事实上,她一直通过报章杂志,在留意你的消息。颁奖行动,
也是她主动向土王提出的,目的是想见一见你!”
鲁大发兴奋得全身发抖,双颊潮红,牙关打颤,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黄绢叹了一声:“可是,她实实在在,无法离开王宫。土王对她极宠爱,一天也离
不开她,她就算想跟你走,也没有法子把她在秘密的情形下,弄出王宫去!”
鲁大发直到这时,才缓过气来:“想想办法,总有办法的,想想办法!”
黄绢苦笑了一下,办法不是没有,当她在湖中荡舟的时候,已经想过了。
王宫中的一切戒备虽然严,但办法还是有的。例如她手下就有装备十分精良、训练
有素的突击队,利用一架高性能的直升机突然出现,降落在湖面上,玉宝王妃可以在半
分钟之内登上直升机。在一分钟之中,可以在所有目睹的人,不知道发生甚么事之际,
就离开王宫。
黄绢也估计过,等到事情报告到土王那里时,直升机已可以飞到公海上了!
当然,这种行动是非常冒险,而且一击不中,就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所以,在事
先必须考虑计画得十分周详才行。
这时,黄绢并没有说出她的计画来。沉吟片刻之后,她道:“明天再和她见面……

黄绢只讲了一句,鲁大发双手紧握著,颤声道:“求求你带我去见见她!”
黄绢立时拒绝:“绝对不行,内院耳目众多,稍微走漏了一点消息,就有人会死…
…我相信不会再要你忍受多久了!”
鲁大发的神情,本来失望之至,但一听得黄绢这样讲,像是死而复苏一样:“你…
…你已经有办法了?是不是?”
黄绢没好气道:“不是!”
鲁大发陪著笑,一声也不敢出,心跳得连他自己也可以听到砰砰的声响。
黄绢又告诫:“后天我们就离开,你要少生事端!”
鲁大发连连点头。
第二天,黄绢和玉宝王妃见面,发现她雪白的颈子上,有著明显的啮痕。
玉宝用漠然的声调道:“告诉你是香水敏感,你一定不会相信的了?”
说著,她自己先凄然笑了起来。黄绢却笑不出,只感到心中一阵刺痛,她只问玉宝
听来像是十分不相干的话:“你的生日是──”
玉宝王妃道:“下个月,还有……二十六天。”
黄绢再问:“你肯定你要离开现在的生活?”
玉宝凄然:“我现在……不是生活,是在噩梦里,我要……醒过来……”
她说到这里,双手握住了黄绢的手:“如果你能帮我,如果你能帮我从噩梦中醒过
来……”
她的喉头哽咽著,再也说不下去。
黄绢回握著她的手:“我有了计画,就在你生日那一天行事。平常,你生日,会有
些甚么庆祝?”
玉宝道:“从日落开始,土王会陪著我,这实在是我最害怕的一天。”
黄绢问:“日落之前呢?你能不能安排一次由你作主的宴会,就在湖上荡船进行?

玉宝睁大了眼睛:“可以的──”她的眼波之中,荡漾著希望和疑惑:“那……有
甚么用?”
黄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用,你记住我说的每一个字,绝不能有丝毫差错──

玉宝紧抿著嘴,两人凑在一起。黄绢说出了她听来无懈可击的计画,而玉宝也把每
一个字印入了脑海。
卡尔斯将军的访问结束,在庞大的欢送宴之后离去。鲁大发假冒女侍卫一事,丝毫
未外泄。
当黄绢和鲁大发又出现在原振侠的住所之中,向原振侠详细叙述了在王宫中的经过
时,由于其中许多事,是连鲁大发也不知道的,所以,鲁大发听得比原振侠更要激动,
跳起来又坐下,不知多少次。
鲁大发连连道:“你早怎么不说?早怎么不说?”
黄绢冷冷地道:“早说了怎么样?你知道她身受这样的痛苦,能冲进内院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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