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玫儿的阴间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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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冬天了,天气渐渐转冷,我终于找到了工作,在一家公司担任文员虽然忙碌,但对于休息太长时间的我来说,那意味着重新开始,所以很努力得投入工作。因着快过年的关系,到处洋溢着喜气洋洋的过节气氛,我也不例外,早早为养父母精心准备了礼物,看到他们喜悦的神情,我暗自惭愧,他们的要求竟这么低,儿女小小的一点付出就可以让他们如此安慰。
2003年的年初一,我一直睡到被电视声吵醒,睡眼朦胧起床看到玫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手表已经时间是下午1点多,忍不住一边打哈欠一边抱怨:“能不能把音量调轻点?吵得我头疼。”
玫儿横我一眼,努嘴暗示壁上时钟:“看看都几点了,你和猪有的比。”
“哼,猪有我漂亮可爱么?”我伸伸懒腰,清醒过来,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指着玫儿瞪大眼:“现在是白天,你,你怎么也出现?”
“少见多怪,我过年放大假了。除了冥币红包外,还特许白天显形。”玫儿很神气的告诉我,但边说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不过,白天习惯睡觉了,一下子还真不习惯,我去睡会再来。”
看着玫儿渐渐消失,我无奈叹息。走到门口,突然发现地上有封信,捡起来一看,信封上竟然是一片空白。大概是谁从门下的缝隙里塞进来的。我有些好奇,是给我的么?
犹豫片刻,好奇心占了上风,终于忍不住打开来。
“成添:还记得2年前的约定么,我不远万里如约而来,又怕时光流逝你已经忘了我,我整夜在门口徘徊,终不敢敲门。如果,你还记得我,今晚9点在街心花园的大树下见。白昙”
原来并不是我的信,也许是谁发错了吧。等等,成添,这个名字很熟,好象在哪里看过,努力在记忆中搜索,终于想起,一年多以前,我刚搬到这里的时候,前任房客留下过几本书,上面的署名正是成添。想必是搬家时没有通知旧友,禁不住叹息,女人都是多情而脆弱的,那在我门口徘徊整晚的女子为了见面忐忑不安时,怎知道房里睡得并不是她日夜牵挂的男子,而是一个与己无关的陌生人。
一个女子不顾路途遥遥,赶到这里,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在那里等待,我必须告诉她成添已经不住这里了。也许,她不久会找回他,也许她最终会失望,但无论结局怎样,通知她这个讯息是我该做的。
8点半吃过晚饭,我换外出服时,玫儿出现了,睡觉的确对美容有好处,补眠后得她看起来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小薇,到哪儿去?”玫儿双臂撑在沙发背上,看着我动作,不解的问。
我神秘一笑:“约会。”
玫儿的眼睛顿时一亮:“和谁的约会?”
自从天浩去世之后,我已经好久没有出门同人约会了。所以,玫儿的好奇是可想而知。
只是想起天浩,总令我忍不住伤感。也许是天浩的离去,令我有切肤之痛,对旁人得分离难以视若无睹,所以今天才会去赴约。
我神情黯然,因为不想让玫儿担心,于是勉强笑笑:“暂时保密,回来告诉你。”
走出门的刹那,一行泪水滚落,天浩,你现在还好么?如果你有知,你也会同样想念着我么?我咬着唇,使劲拭泪,但不知怎的,泪水却越拭越多。
外面很冷,冷风吹得我脸冰冰凉,由于过年的关系,路上行人很少,我一路小跑去街心花园,快到时,突然听得空中传来劈劈啪啪的声响,不知不觉停下脚步,抬头看夜空,有五光十色的焰火在闪耀,不过是片刻的光辉,然后消逝。
“很美?不是么?”一个男子的声音在我身旁响起。
我被那些美丽的火光迷住了:“是,很美。可惜太短暂。”
一声轻轻叹息:“美丽的东西都不会长久,无论是焰火,爱情还是花。”
我回过神,注意到身边的男子略带沧桑。又一个为爱所苦的男子,世人总是被爱情折磨的形容憔悴。
“焰火如果不曾有过耀眼的瞬间,一朵花如果错失花期,爱情如果始终无踪迹,那么它们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短暂热烈的存在过,却可以让人记忆永恒,那比得一些无意义的东西不是更有价值。”我思忖片刻,缓缓说出自己看法。
他沉默着,然后淡淡一笑:“或许,但没有人不想永恒。”他朝我微微颌首,便大步离开了。
我呆立片刻,听得大钟敲响的声音,忙向街心花园的大树下跑去。
大树下的长椅上正坐着个穿白色毛衣的女子,一头俏丽短发,听得我跑步的声音,连忙站起身向我看来:“成添。。”昏暗路灯下,看到我脸庞,她顿时露出失望神情,低下头缓缓坐下。
我喘了口气,定定神,慢慢走过去坐在她身旁:“你是白昙?”
她抬起头,露出惊讶表情,直直瞪着我,小巧的嘴微微张着,好半天终于颤抖着问:“你是他女朋友,是成添让你来的,是不是?”说到后来,眼眶里泪珠已经盈盈欲坠。
“不不,你误会了,我不认识成添,也不是她女朋友。”我连连摆手辩解着,并暗自佩服白昙的想象力。
“那你是。。?”她的眼眸带着怀疑在我身上打量。
我理了下思路,把大致情况同她说了一遍。
白昙喃喃自语着:“搬家了,竟然是搬家了,亏我那么远赶来。他竟然搬走,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看她痛苦的模样,我不知怎么去安慰:“你可以去找他,他应该有朋友,或许你可以找他朋友问问。”
白昙缓缓摇头,泪珠在摔头刹那掉落在如玉脸颊,凄楚的可怜。“他连搬家都不告诉我,我还去找他做什么?他早已忘了我。”
默然,在冬夜冷风中,我陪着一个陌生女子掉泪。
“认识成添是在医院的草坪上,我们在那里遇到,他请我吃香草冰激凌,他告诉我香草是由香荚兰豆做的。香荚兰豆刚采收时并没有香味,必须用热水或蒸汽烫一下,在恒温箱中房三小时,再置于25度室温下过夜。如此7天,果荚变成巧克力才密封包装出售,要等几个月到一年的时间才会变香,那时就可以放在各类食物里加香食用了。成添说生活也是如此,必须经过无数的摧折,最后才能体会到甜美。”她含泪淡淡描述着。
“在我出国前,我们约定,2年后今天,我们会在一起庆祝新年。这两年,由于这个约定的支持,令我熬过痛苦的日子,但,现在我的等待还有以后都没有什么意义了。”她的眼光逐渐茫然起来。
“当然有意义,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意义。”一个男子严厉的声音斥责她。
我和白昙惊讶的抬头,见路灯阴影下,站着个男子。他踏前一步站在灯光下,我才发现是刚才看焰火时遇到的男子。白昙惊喜的叫起来:“成添,你终于来了。”
男子也神情激动,但勉力克制着自己,眉头紧皱:“昙儿,你答应过我的,记得么,出国前答应过我什么。”
受到斥责的白昙象个孩子般委屈低着头,“无论怎样,都要努力活下去。”
“好,既然你记得你的承诺,那就马上回去。”
白昙抬起头,盈盈双眸深深凝视着成添:“成添,告诉我,你可会等我?”
成添沉默片刻,坚定的说:“会,我一定等你。昙儿,若你违背自己的诺言,我不会原谅你,从此以后你再也见不到我。”
“好,我放心了,这就回去。”白昙满意的笑了,泪珠犹自挂在腮边,但却笑颜如花。
“成添,新年快乐!”她轻轻对着成添挥挥手,缓缓向后退着,一转身跑进了黑夜里。
成添轻轻的回应着:“新年快乐!昙儿!”注视我片刻,欲言又止,但终于默然准备离去。
“你没有影子。”我淡淡丢了一句给他。
他挑起眉毛惊讶的看着我,然后苦笑:“是,我没影子。”
“怎会去世?”
“恶性肿瘤,癌细胞扩散全身,无药可救。”
“你骗了她,你已经等不到白昙了。”我很是忧伤。
成添眼眸深深注视着白昙离去的方向,满含伤痛:“总得给她个理由活下去。”
泪珠盈上我眼眶:“她会好好活下去,我相信她会。”
叹息,成添的叹息竟然让人感觉心痛,那种无可奈何的心痛。爱原来会让人如此疼痛,我正想安慰他几句,玫儿突然出现我眼前。
她挡在我身前,一脸警惕的注视着成添,“小薇,你没事吧?”
成添则是恍然的神情:“怪不得明知我不是人,你都这么镇定,原来如此。”
玫儿怎么会突然出现,我的惊讶显露在脸上,玫儿斜睨我一眼,挥了挥手中信纸“我闻到这信纸有灵魂的味道,担心你,才出来找你。”
信纸?那是白昙写的信啊,难道白昙……我不能相信我所怀疑的,只把眼光看向成添。他了然但却微微摇头,示意我猜错了。
玫儿怀疑的看我,又转而看向成添:“打什么哑谜?”
“白昙不是鬼,她因为心脏手术而处在昏迷状态。但一直记得我们的约定,即使是在昏迷中都念念不忘。”成添终于同我解释。
“所以,她的灵魂不远万里回到这里同你见面。”
“我本不想见她,可当我察觉到她失去求生意志,才不得不出现。 ”
爱是可穿越任何时空的,他与她阴阳两隔,一旦察觉到对方的危险,立刻出现。只要对方活得好便也是自己的幸福了。
玫儿悄悄拭去眼角泪珠,向成添伸手:“走吧。”
成添镇定自若的上前牵住她的手,回头看我一眼:“谢谢你替我隐瞒。”我微微点头。
我看着他们逐渐在空气中消失。偌大的公园只剩下我一个,我孤零零的站在路灯下,唯有影子为伴。抬头看到夜空中绚丽的焰火逐渐隐没在黑夜,只是一瞬间,但璀璨得不可思议。在我还未察觉时,一行泪已经滑过脸颊,我低低唤着“天浩”,胸口突然感觉疼痛……。。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在新的工作环境里认识了不少新同事,人际关系没有以前那么复杂。也有男同事向我暗示好感,但鉴于前车之鉴,我敬谢不敏,常常淡淡一笑故作不知,时间长了,他们也萌生退意,只拿我当单纯同事看待。我喜欢这种平淡安逸的日子,每天都能保持好心情。
2月14日情人节,这个西洋的节日已经成了许多恋人互相表示爱慕,增进感情交流的机会。从一早开始,就有女同事不断收到花。红色玫瑰,粉色郁金香,白色百合,办公室里洋溢着喜悦和欢笑。不是不羡慕那些浓情蜜意,但很多东西并不能顺人心意,我略带伤感的想起天浩,忽觉鼻子发酸,赶忙趁人不留意去了次洗手间。
下午5点不到,老板为了约会提早走了,这下其他人更是忙着收拾整理东西溜走,没一会,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看着手边大摊工作,忍不住苦笑,反正无处可去,加班吧,早点把事情做完也好。
6点,觉得有些饿了,就为自己泡了杯咖啡,一边喝一边吃饼干充饥。突然听到有人敲门的声响,抬头见门口站着个穿粉红色裙装的年轻女子,带着些怯生生的笑意,询问的望着我。
“进来坐吧。”我站起身,热情的招呼。
她见我很友好,于是顿时放松神情,过来坐我一旁。
“找人还是有事?”我替她泡了杯热水,递给她。
她却没有接,略带歉意:“我不喝热水,一向都喝冷水。”
我一怔,收回手,又替她倒了杯温开水。她犹豫一下,接了过去,放在一旁。
“以前我在这里呆过一年,今天正好路过,想过来看看。”
哦,原来是以前在这里工作的职员,还真是念旧。
“那可不巧了,今天情人节,他们都提早走了,办公室只剩下我一个。”我很遗憾的告诉她。
她温婉的笑着:“没关系,我只是回来看看。对了,你今天怎么还留在这里加班,没有约会吗?”
约会?我摇头:“有约会的人怎会留下来加班。”
她顿时同情的望着我,又低声哀怨的说:“我也是,没有爱或者失去爱都是女子的悲哀。”
看来同是天涯沦落人。我嚼着饼干却味同嚼蜡,干脆扔在一旁。
她起身走到角落的办公桌,轻轻抚摸着桌面道:“云丰还坐这里么?”
王云丰,她却直呼云丰,好亲热的称呼。我渐渐若有所悟,她是来这里看一个人,那个人对她而言意义非同一般。王云丰真是好运,在他高高兴兴同女朋友约会时,竟然有另一个女子牵挂着他,特意跑到这里来看他。
“是,他一直坐那里。”
她抬起头,看到我神色,于是了然的一笑,眼光逐渐迷离似乎看到了从前:“云丰以前对我很好,他记得我那些小小的嗜好,总是处处照顾我。有时候空闲下来,他会同我说说心里的烦闷,我不善言辞,只有听着的份,哪里会安慰他。那些日子,现在想起来真是快乐!”
她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知道有人关心,爱护着自己,那真是种幸福啊!”
美好的爱情总是令人不时的回忆,我明白她的感觉,深有同感的点头。
“你呢?你的爱情又是怎样?”她有些好奇的看着我。
我?想起天浩,一阵伤感:“他离我而去了,但我时时会想到他,午夜梦回时总觉得他会突然出现在我身边,叫着我名字,同我说,小薇,那只不过是一个玩笑。”
“唉,有情人的生离死别是最让人难过的。”她过来同情的安慰我:“但是,离去的人也希望活着的那个能够生活的幸福美满,爱就是希望对方过得好,过的快乐。虽然云丰不再需要我,但我还是希望他快乐,希望他过得好,希望他甚至能在偶尔的时候想起我,那我就满足了。”说到后来,她的眼眶中珠泪盈盈欲坠。
她拭着泪,却努力想挤出个微笑来证明她的话。一个可怜可爱的小女人啊,我叹息一声,递上面纸。

“谢谢”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
“打扰你很长时间,我也该走了。”她顿了顿,目光里含着祈求的同我说:“别告诉他我来过,好么?”
我点点头明白她的心意。
她顿时笑颜如花:“谢谢你,对了,怎么称呼?”
“于小薇,叫我小薇就好。”
“我叫杜鹃,很高兴认识你。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是来做最后告别的。小薇,你是个好人,将来一定会幸福的。再见了!”她走到门口,含笑同我挥挥手,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杜鹃走后,我怎么都静不下心办公,干脆收拾东西回家。
刚走到家门口,发现有人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束花很不满的瞪着我。
“于小薇,你是于小薇吗?”
我有些莫名其妙:“是,我是。有事情吗?”
一支笔和一份单子递到我面前:“我是速递公司的,签收吧。都等了大半天了。”
签完名字,单子立刻被抢过,一束花和一个小巧的礼物盒被塞到我怀里。那个人飞快的跑下楼,我听得楼下传来发动摩托车的响声,想必是去赶约会。
我忍不住展颜,开了房门,心里犹在想是谁送的。
玫儿躺在沙发上看杂志,听到开门声,抬头看到我怀里的花,立刻向我扑过来,惊呼:“好漂亮的白玫瑰啊,是哪个呆子送的?”
我摇头,表示自己一无所知。
打开礼物盒的刹那,一张纸条掉落下来,我俯身捡起“小薇,也许我不能亲手将礼物送到你手里了,但我会一直祝你幸福!天浩”
是天浩送的,他虽然走了,但早早为我就做了安排。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条白金的手链,链扣处垂荡着一颗小小的心。将链子系在左手腕上,那一刻彷佛感觉天浩温暖的手握住了我的手,我再也忍不住,一边微笑着一边掉泪。
玫儿怔怔看着我,然后悄悄转过脸去拭眼睛。晚上,我梦见了天浩,看到他殷殷嘱咐我:“小薇,你要过得好才是。”早晨醒过来,发现枕头湿了一大片,眼睛微微有些红肿。
我用冷水敷了眼,又照常去上班,中午闲暇时记起杜鹃,于是悄悄问同事邱铃兰:“我们这里以前有没有一个同事叫杜鹃的?”
铃兰看我的神情,有些惊讶:“我都在这里呆了7,8年了,都没听过有这么个人。”
现在轮到我惊讶了,我扭头注视着角落的位置,王云丰一边在给桌上新搬来的文竹浇水,一边笑着同人说:“真是可惜我以前那盆杜鹃花了,开花时才好看呢,不知哪个冒失鬼浇热水把它浇死了。想起来都心疼,我都养了好几年了。”
杜鹃花?我顿时领悟过来,抚着左手腕上的链子,那颗小小的白金制成的心在我腕上轻轻晃着,那一刻,我伤感的体会了杜鹃的心。
是清明节了,天气并不好,总是雨意朦朦,象扫墓人的心情,带着阴霾和不能抑止的潮湿。我撑着伞,在天浩的墓前放上一束白玫瑰,看着墓碑上他含笑的脸庞,让我感觉温暖,好象他只是暂时离开似的。
“天浩,我找到新工作了,生活还算不错,虽然平淡却也安逸。你的礼物收到了,我很喜欢,你一向都最懂我心意。看,很合适,不是么?”我将左手腕上的手链微微晃动,展示着,我总觉得他会看到,听到。
离开墓园的时候,发现雨里扫墓的人并不多,可能是天气不好的缘故,看他们静静伫立在雨中,即使是远远的,旁人也可感到他们的悲哀。死亡带走了一些人,又给另一些活着的人留下创伤。
我慢慢走出墓园,心情很宁静。一个人在雨里静静走着,可以容自己细细回忆,体味以及怀念。雨渐渐大了起来,伞已经遮不住那四面袭来的雨丝,我看到旁边有一家名为“思念”的小礼品商店,于是走进去避雨。
店里的布置很精致而典雅,玻璃架上陈列着各式各样可爱的小礼品。有个穿浅蓝色毛衣,牛仔裤,梳着马尾辫的女孩正坐在那里绣花,看到我进来,很友好的冲我微笑:“随便看看吧。不买也没关系,今天天气不好呢!”的确,坏天气显然影响了她的生意,店堂里只有我一个顾客。
我看了看外面,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盘算着避过这一阵再走吧。反正闲着,我沿着玻璃架慢慢看过去,有可爱的KITTY猫摆设,SP的相架,星形的闹钟……那些小玩意看起来令人爱不释手,我一样样拿在手里细细端详,又小心的放回去。
一个吊灯造型的熏香炉吸引了我的注意,下面是插蜡烛的白色烛台,而微微晃动着的吊灯是可爱的粉绿色。拿在手里顿时喜欢得不舍放下。
“那个1孩子抬头看到我喜欢得样子,轻轻说。
10元并不贵,我马上掏钱买了下来。
女孩子将绣花放在一旁,起身收钱,同我寒暄:“喜欢熏香?都喜欢什么味道?”
“我一直都用百合花精油。”
她顿时笑了:“很清甜的味道,不过一直用相同味道,不会想换换么?”
换?我摇头:“也许因为喜欢,所以习惯了,也不会想到用其他的了。”
“看来,你倒是个很执着的人,那可并不一定是好事哦,有时候改变一下习惯,可能会发现其他的也不错。”女孩子一本正经的建议着。
改变?我心一动,突然觉得她的话很有哲理。
“那,你推荐一下,还有什么味道比较好?”我犹豫了下,决定做出尝试。
她在货架上翻着,喃喃念道“丁香,蔷薇,薄荷,紫苏,熏衣草,啊,有了。”她很高兴的把找到的深紫色小玻璃瓶托在手心,举到我面前“玫瑰,试试用玫瑰吧,香味不错,据说还可以让人皮肤好呢。”
被她的快乐感染,我也愉悦起来:“好啊,就买玫瑰吧。”
这实在是个活泼可爱的女孩,一边替我包装一边说:“康复大家张子和在《儒门事亲》里记载 以兰除其陈气 ,用桃花使病人 神日冒,气血日和 。古时端午节焚烧艾叶,菖蒲驱疫避秽,你看,我们中国人多聪明,那么早就知道使用熏香了呢!”
咦,她懂得还真是不少呢,见到我惊讶的样子,她忍不住得意的开怀:“别被我唬住了,我是才从书上看来的,在你面前现买现卖了。”
和她聊天倒是愉快,我看了看外面,雨势逐渐小了,该是回家的时候。
临出门前,她清脆的嗓音传来:“以后再来光顾哦!”我笑着点头挥手,同她告别。
回到家,天色已经漆黑,雨依旧缠绵的下个不停。
我打开灯,疲惫的坐在沙发上,玫儿不在,她昨天就同我说过,清明节诸鬼放假,她忙得很必须到处巡逻,免得到时候哪个鬼不守冥界规则,跑到人间捣乱。万一哪里出个岔子,阎王怪罪下来可不得了。
一个热水澡让我全身暖和起来,我在熏香灯里倒入精油和水,燃起烛火,看着雾气慢慢飘起,玫瑰的甜香逐渐弥漫了整个屋子。的确很好闻,很舒服的味道,我忍不住打个哈欠,糊糊的在沙发上蜷缩着睡着了。
朦胧间听到有人轻声啜泣的声音,是谁?玫儿么?不会,玫儿今天应该不在,那是谁在哭呢?这么一想,心中顿时一凛,神志开始清醒过来。我揉揉睡眼悻松的双眸,努力振作精神,向前看去,突然吓了一跳。
一个穿白色裙装的女子正坐在椅子上哭泣,离我不过一米的距离。
“你是谁?是鬼么?”见过太多鬼魂,除了开始的惊讶外,倒并不觉得害怕。我记得玫儿同我说,鬼是能幻形的,若是你心里把它想的可怕恐怖,那么它感应到你的想法,就会以你最怕的形象出现,若是你认为它是美丽的,它就是美丽的。所以遇鬼时,保持镇定就好。
她的眼睛已经哭肿了,抬起头,我看到她秀丽动人的脸庞,是个美女呢!
“你,你不怕我么?”她胆胆怯怯的瞥了我一眼,又赶快低下头去。
我摇头微笑:“你这么美丽,我怎会怕?何况我见过不少鬼呢?”
她看起来微微有些惊讶:“哦,你胆子真大。”说着又继续她的抽泣。
“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清明节,怎么不回家看看呢?”
“呜~~~我回不去!”说道这里,她更伤心了,害得我都担心她会哭得透不过气。
看她这么哭的趋势,看来一时半回都止不住,我干脆起身泡了杯茶。
“你可以同我说说原因,或许我可以帮忙,我认识一个白无常。”我热情的向她建议。
她哭声渐渐小了,但抽泣仍止不住,断断续续的说着自己的经历。
她叫林紫苏,原是一个孤儿,自小父母双亡,是叔叔林鹏和婶婶带大的,但又不得他们疼,好不容易熬到高中毕业,准备找份工作独立,结果在上班的第一天被一辆乱闯红灯的车给撞死了。赔偿的几万元钱都落进叔叔婶婶的口袋,她却连块墓地都没有,把她的骨灰草草藏在了一块荒地。没多久,那块荒地被人买下承包种花了,种的几亩都是玫瑰花。不知怎么搞的,她的魂魄竟然被玫瑰花当作养分吸收,从此动弹不得,直到玫瑰花被采摘,又炼成精油,她的魂魄就一直关在那小小的玻璃瓶里不能释放。
“呜~~我连安身之处都没有,也没人烧钱给我,活着时做人那么可怜,没想到现在连做鬼都这么惨!”说到凄凉处,她忍不住放声痛哭。
还真值得同情,我心顿时软了:“明天,我去找你叔叔婶婶,让他们给你买块墓地。”
紫苏可怜兮兮的望着我:“他们怎么肯听你的话?”
“若是不听,你就现形,他们怕了怎会不依?”我胸有成竹。
她顿时欣喜起来:“那就多谢你了。”
第二天傍晚,我按着紫苏给我的地址,找到了她的叔叔婶婶家。一边按门铃,一边握着那瓶装有紫苏灵魂的玫瑰精油,暗自打着腹稿,如何劝服他们。
门开了,一个斯文的年轻人疑惑的看着我:“你找谁?”
我努力友好的微笑“请问林鹏住这里吗?”
“哦,是的。请进来说话吧。”他开了门让我进去。
我在沙发上坐下,一个年轻的孕妇从房间里走出来,好奇的看着我。
“你父亲不在吗?我找他有点事。”
他递了杯水给我,:“我父亲?你不是找我的吗?”
我惊讶的瞪大了眼:“林鹏不是你父亲?”
“林鹏是我。我父亲在我3岁的时候就去世了。”他疑惑的看着我回答。
怎么回事?我脑子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嘻嘻,谢谢你哦,小薇。我可终于回来了。”随着紫苏清脆的笑声,她渐渐在我面前显形。孕妇低呼一声,顿时吓昏了过去,没等她倒地,眼明手疾的林鹏赶紧扶住她身体,将她抱到沙发上放平。
紫苏痴痴的望着林鹏,“鹏,我回来了,不管你怎么逃避,我始终都会回来你身边。”
林鹏只顾看着自己的妻子,温柔的握住她的手。“肖紫苏,活着时我告诉过你,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你。你死了,我更不会喜欢一个鬼,我只爱我的妻子。若你想回来吓唬我,那你就想错了,我林鹏并不怕你。”
“鹏,你对我竟然如此无情?”她神情哀怨,双眸含泪,显得楚楚动人。
林鹏哼了声,怒视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搞的那些花样,你跟踪我,散布谣言,暗算我妻子,害我丢了工作,差点离婚,最后又想烧我的房子与我同归于尽,幸好老天有眼,害人不成反害己,你是死有余辜。”
没有想到紫苏生前竟然是这么狠毒可怕的一个人,不由暗暗心惊,我只看到她凄楚可怜的外表,想不到真实的她竟是如此恶毒。
泪水不断沿着肖紫苏的脸颊滑落,她凄厉的大笑起来:“是,我是死有余辜,只因为太爱你,太想得到你,那有什么错?”
我与林鹏均叹息摇头,她错的太离谱,犯下的一切罪孽竟然用爱当成幌子,但那掩饰不了她邪恶自私的心。
“林鹏,只要我变成她,你就会爱我了,是不是?”她眼珠一转,冷冷指着昏迷的孕妇。
不等我反应过来,只看到紫苏向躺在沙发上的孕妇身体扑去。
“不准。”玫儿严厉的声音突然出现,只见一条银色的光链飞速圈住紫苏的脖子,越收越紧,玫儿手往里一扯,她就乖乖随链子回到玫儿身旁。林鹏惊讶的合不拢口,呆呆看着。
她白了我一眼,嘴巴一撇,低低骂了声:“小笨蛋,尽给我找麻烦。”我自知理亏,一句不敢辩解。
孕妇传来低低的呻吟,玫儿与紫苏立刻消失,林鹏赶快上前查看。
我悄悄的离开了,在得知自己的好心为他们带来麻烦之后,哪里还有脸呆着。
回到家,玫儿已经懒懒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了,看到我,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我厚着脸皮陪笑:“玫儿,今天多亏你及时出现,否则我都不知怎么办才好。”
“平时看你也挺机灵,怎么会这么轻信鬼话?”玫儿斜睨我一眼,很是惋惜的样子。
我觉得委屈:“我怎么知道,她不怀好意,看她可怜才想帮她一把。”
玫儿正色:“小薇,人都有好坏之分,难道做了鬼反倒个个都象成佛似的,脱胎换骨么?”
“是,我明白,你教训的对。”犯错的人最好的认错方式就是态度诚恳。
玫儿突然嗅嗅空气,露出怀疑神色:“什么味道?不是百合花的香味。”
啊,我顿时记起,将包里的玫瑰精油翻出,“肖紫苏的魂魄曾经装在这里。”
“哦,没事,你尽管用好了,她的魂魄被我带走,现在这不过是瓶普通的精油。”玫儿顿了顿,瞟了我一眼斟酌着说:“其实,玫瑰的味道也很不错。习惯是可以改变的,也许生活会因此变得更好。”
我淡淡一笑,也许由时间形成的习惯还是需要时间来改变,而我需要的只是更多一些的时间而已。
本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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