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六章
那以“摄魂鬼音”狂笑的怪人住了笑声,往发声处一看,只见一条人影刷地冲出来,那份轻灵洒脱,令人生出出尘的感觉。
月光下,只见纵出之人亦是以黑布蒙面,手中持着一只长剑,身材中等,微微显得瘦削。
那怪人尖锐的声音又扬起:“范老儿竟收罗了这许多高人,哈哈,今夜要你们知道‘海天双煞’的手段。”
须知“海天双煞”中“天废”"焦劳乃是哑子,是以一直是“天残”焦化发言。
焦化声音才完,那原先伫立房上的蒙面人也喝了一声:“今夜咱们正要领教一下你们这对残废究竟有什么出类拔萃的功夫!”
“天废”焦劳口中不知发出一声什么音,身子一纵,从距离不下五丈的地方一下子纵到蒙面人眼前,单掌挟着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劲风打到。
那蒙面人见了天废那付平板得无鼻无嘴的怪脸,心中不禁发毛,只听他轻哼了一声,身形如行云流水般退了五步,避开了此招。
焦劳还待追击,“天残”焦化连忙打手一阵乱比,兄弟两人心意早通,焦劳一跃准备下房。
敢情焦化是怕房下还藏有别人,是以叫焦劳下去查探一下。
这时那清啸阻止“摄瑰鬼音”的蒙面人忽地又是一声长啸,声音宛如飞龙行空,畅其不知所止。
“天废”焦劳虽然耳聋听不见,但脚下瓦片却被啸得籁籁而动,不由停身回望。
那蒙面人右手持剑,左手执剑尖,将长剑弯成一个优弧,一放左手,长剑锵然弹直,雪亮的剑尖一阵动跳,在黑漆的空中划出七朵工整的梅花。
“天残”“天废”同时一惊,只因这七朵梅花正是七妙神君梅山民的标志。
海天双煞与七妙神君齐名武林,却始终没有对过面,近日七妙神君重现江湖的事两人他有耳闻,这时见眼前蒙面人竟弹出七朵梅花,不竟大奇。
天残心道:“这斯手中长剑分明不是柔软之物,他却将它弯成优弧而不断,这份功力实在不凡,难道七妙神君真的重入江湖?”
那蒙面人却又道:“关中霸九豪,河洛惟一剑,海内尊七妙,世外有三仙!关中亦海内也,九豪虽霸关中,却也应尊我七妙哩。”
说完长笑一声,身形保持原状,足尖用力一点,复拔起数丈,身形如弹丸般飞了出去,笑声中传来:“海天双煞有种跟我来。”
焦化哈哈暴笑道:“就暂饶范老儿一夜。”向焦劳微打手势,两个残缺不全的肢体却疾如流星地追了上去,不消片刻失却踪影。
房上留下的一个蒙面人见三人如风而去后,扯下脸上蒙巾,露出一张俊美无比的脸孔,正是那吴凌风。
吴凌风侧耳听了听,喃喃自语道:“怎么我们在上面闹了半天,下面一点动静也没有?”
这时一阵夜风却送来一声兵刃相接的声响,吴凌风不禁吃了一惊,连忙跃下屋顶,翻入范治成的院子。
踏入内院,只觉屋内灯火全没,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正要摸索前进,忽地脚下一绊,险些跌倒,虽仗着马步沉稳没有跌下,但己弄出一声巨响。
“擦”地一声,火摺子迎风而亮,吴凌风借火光往下一望,惊得几乎叫出了声,原来绊他一下的乃是一个人的身体。
凑近一看,竟是范治成请来的助拳之一“生死判”陆行空。
吴凌风曾见过他一面,是以认得出。
生死判尸身上没有兵刃伤痕,只是领上有一小滴血迹,似乎是中了什么歹毒暗器所致。
吴凌风一时想不通是怎么回事,连忙持火继续走进去。
他原来和辛捷计划的是由辛捷将海天双煞引开,他下去打救范治成——而吴凌风自己还想借机从那为范治成助拳的点苍高手卓之仲处打探一下点苍派的虚实。这时生死判陆行空横尸门前,真令他不得其解。
他十分谨慎地走进内屋,火光照处,当中桌上赫然伏着一人,翻开脸孔一看,竟是范治成!
范治成脸色发黑,全身也没有伤痕,但吴凌风却识得必是被点苍的七绝手法点**致死。
吴凌风是个绝顶聪明的人,这一派景象,立刻令他怀疑到那个点苍高手卓之仲。
他放下火摺,双掌护住胸面,一脚踹开内门,一片空荡荡的,哪有什么动静。
但是当他跨入才两步,忽然迎面嘶嘶风声,他陡然一个铁板桥,向后倒了下去,叮叮两声,暗器已从上面打空,大概是钉在墙上。
吴凌凤略一伏身,让眼晴习惯了黑暗,定神一看,只见屋内空荡荡的,只有右面墙根处似乎伏着一个人体。
吴凌风拿了火摺子再走近一看,地上果然是具尸体,只是心头微温,好像才死不久,细见面孔时,竟是那点苍高手卓之仲,胸前一处伤口,似是创伤。
这一来把他原来的怀疑全部推翻。吴凌风又怔了一会,发现卓之仲手中似乎捏有一物,细看原来是一只丧门钉,看情形似乎是无力打出就已死去,他回头看了看钉在墙上的两只暗器,正是一摸一样的丧门钉,显然方才暗器是卓之仲所发。
这一连串的急变使吴凌风陷入苦思中,对着卓之仲的尸体发呆。
“范治成是死在七绝手法,看来多半是卓之仲的毒手了,那陆行空似乎比范治成死得早,可能也是卓之仲所杀,可是卓之仲为什么要杀他们呢?他不是受托来为范治成助拳的么?如果是卓之仲杀的,那么卓之仲是谁杀的呢?”
这时他的眼睛忽然发觉了一桩事。
范治成尸身旁的桌子抽屉等都被翻得七零八落,靠墙的柜子也被打开。
“嗯,必是范治成有什么宝物之类引起的凶杀——”他这样推断着。
忽然,他想起自己曾听见兵器相碰的声音,那范治成及陆行空都早已死去,只有这卓之仲方才才死去——
“对了,兵刃相碰的两个人,一人必是卓之仲,另一人就是杀卓之仲的了——只怕此人还未出屋,我且搜一搜——”
才跨出门,外面走进一个人来。
吴凌风斗然立住,见那人手横长剑,冷冷对自己道:“好狠的手段,十口气杀了三人!”
他若不说还好,这一说,吴凌风立刻料定必是他杀了卓之仲,再一看,他手中剑尖还有一丝血痕,益发知道所料不差,当下喝问道:“阁下是谁?”
那人哈哈大笑道:“崆峒三绝剑的大名你竟不知?”
吴凌风一听“崆峒”两字,血往上冲,但他仍冷冷道:“不曾听过哩,请教大名?”
那人朗声道:“人称天绝剑诸葛明就是区区。”
吴凌风忽然大声喝道:“诸葛明,范老儿的宝物快交来!”说罢双目定视诸葛明。
诸葛明果然脸色大变,哼了一声,忽然转身就跑。
这一来吴凌风立刻断定自己所料正确,不加思索地追了出去。
诸葛明一路往北跑去,凌风心想:“那海天双煞虽然高强,但凭捷弟那身轻功大约吃不了亏。”于是也一路追了下去。
这一追下去,他发现了崆峒掌门人剑神厉鹗的踪迹,他虽自知功力与厉鹗相差甚多,阻仍抱着“不入虎**焉得虎子”的心理跟踪下去,只一路上作了记号,叫辛捷看了好跟上来。
留在武威镖局中的三具尸体,到次日被人发现时,势必算在海天双煞的帐上了,但海天双煞一生杀人无数,加上这三条命又有什么关系?
再说,那引开“海天双煞”的“蒙面人”,出得市郊,哪还顾得许多,脚下加力,有如一条黑线,“海天双煞”见这自称“七妙神君”的家伙脚程果然惊人,心中暗忖道:
“难道果然是梅民山吗?”心念一动,雄心突奋。
须知关中九豪独步绿林,和七妙神君齐名,这时见七妙神君轻功如此佳妙,心头比试之心大起,一摆手式,兄弟二人全力追赶下去。
三个人的脚程都是江湖上罕见的,全力奔跑起来,呼呼风生,不消片刻,便来到城西的龟山。
“七妙神君”似乎有意上山,回首冷然哼道:“龟山奇险,二人有兴趣乘夜一游么?”
海天双煞何等老到,心中虽是怀疑对方使的拖兵之计,但七妙神君的名头着实太健,哪敢丝毫大意,只得放弃分头而行的工作,而合一追赶。
“七妙神君”的话音方落。不停稍许,足尖点地,已在微亮的苍穹下登山而去。
海天双煞微微一怔。焦化冷然说道:“看你七妙神君能够奈何得了咱们!”
怪叫声中,己和焦劳抢登而上。
龟山奇险甲天下,任三人一等一的轻身功大,到得山腰,已是天色大明。
前头的“七妙神君”似乎怕“海天双煞”不耐而致计策不成,不时回首挑逗几句。
其实他不必如此担心,海天双煞被他折腾了一夜,早存定了不到手不停的决心。
“七妙神君”一路奔跑,一路暗忖道:“我要不要脱下蒙面,让他们知道我是辛九鹏的后代?”
又转念忖道:“我现在冒的是七妙神君之名,还是不要暴露身份,一直等到把他们二个贼种点倒后露出身份,使他们知道辛九鹏后人为父母报仇!”
想到父母,忽觉心中怒火冲腾,身形不觉一窒,双煞何等脚程,已赶近数丈之多。
辛捷冷哼一声,忖道:“想来这么久时间,范治成必应已脱险了,”念头既定,倏地停下脚步,刷地回过身来。
海天双煞不虞他忽然停步,也自一左一右,停下身来,三人丁字形对立,距离不过寻丈!
辛捷傲然一笑道:“两位兴致不小,倒底是陪我‘梅某人’上龟山了!”
天残天废二人折腾一晚,心中狂怒,二张鬼脸更形可怖,焦化厉声道:“七妙神君把咱们引到这儿来——”
此时天色大明,辛捷从面巾中看那海天双煞,容貌仍是那付样子,和十年前一丝未变,心中念到父母惨死的情景,不觉全身颤抖,焦化的话一句也没有听进。
停得片刻,天残见他毫无反应,误以为他是瞧不起自己,有若火上加油,狂叱道:
“你也不必如此狂妄,咱们海天双煞今日叫你立刻血溅此山!”
辛捷听了,格外觉得刺耳,凄厉一声长笑,呼的一手劈向天残焦化。
天残焦化已在他那笑声中分辨出有几分凄厉的味道,心中微微一怔,错步避开。
倒是一旁的焦劳接了一招,辛捷丝毫不退,左掌右拳齐击,一式“雷动万物”,打了出去。
天残焦化微微一闪,向左跨半步,飞起一脚,踢向辛捷膝盖。
辛捷双足定立,双拳挥动,连打八拳,拳风冲激起极大气流,天残焦化连连退后,用了十多种身法才避了开去。

现在他完全相信这蒙面客是“七妙神君”了,自己一人之力,不会是对手的!他打了个手式,焦劳蓦的出手。
焦劳出手攻击的方位是辛捷的“章门**”,辛捷一笑,左手向外散勾,想破掉这招,那知焦劳双掌一分,左手“玄乌划沙”,击向辛捷左肋,右掌却极其巧妙的一翻,并伸双指急点过去,已自化“白鹿挂袋”之式,一招三式,连袭二**,辛捷不禁微微吃惊。
说时迟,那时快,背后风声大作,敢情是焦化在后出掌。
辛捷陡然大吃一惊,原来焦化所攻的地方却正是自己必退之路。
辛捷凭极快的反应权衡一下,蓦的左手一架,恰好封住焦劳的一招二式,右手闪电般一甩,一记“倒打金钟”,反击回去,也正好破去焦化的一招,但究竟出手太迟,真力不济,当场跌退十余步。
这个照面下,三个人连出怪招,且都是巧绝人寰的招式,假如有嗜武者在一旁观看,不知又会受益多少!
海天双煞情知对手功夫太高,不敢丝毫保留,二人拳影飘忽,夹攻上去。
要知辛捷的功夫,此时已在海天双煞任一人之上,但二人合击之下,就不免有些忙手忙脚之感。
海天双煞心意相通,二人合击之下,威力更是大得出奇,任辛捷全力使为,也不禁一步一步被逼得后退。
这时已是艳阳当空,三人挥汗撕杀,已有个把时辰。
辛捷被二个一等一的高手逼得步步后退,他的背后是山道,是以越逼越高,已到了山顶。
龟山顶上,万里无云,晴空一碧,两旁一两株树儿籁籁的摇动着叶子,露出一点儿空隙,刚好可以望见数十丈外的三条人影。
兔起鸟落,三条影子长长的拖在地上。
一阵轻风拂过,悠地天色微变,一朵云儿缓缓飘来,正好把三个人影遮住,立刻,三个长长的影子弯成了三个小黑点儿。
“呛啷”一声,在这样的距离也可看见一道耀目的光芒,敢情是有人撤下了兵器。
三个人影悠的又改变了一个方向,向这二株树纵了过来,细看之下,原来是那蒙面人把长剑拔在手上。
又是一阵微风,树儿再妖妖的摇动,露出更大的空隙,把这个镜头全部收入眼帘。
云儿随风飘荡,再也遮不住太阳了,酣战着的三人又被阳光照着,只不过影子又缩短了一些。
阳光露出云里,一团虹光陡长,蒙面人长剑精光暴射,就是不懂武艺的人也会觉得这蒙面人的剑术神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三人交战个不停,海天双煞心中暗惊,以自己二人的功力齐战七妙神君只不过平手,不禁一起狠狠攻出几招。
太阳已由中天偏西了,三人的影子随着阳光改变了方向,再由短而长,斜斜印在山石上。
日影偏西的时候,三个已接成了三千回合。
“嘿”,辛捷手上精光陡长,盘空一匝,攻出一招“梅花三弄”。
但见森森剑影中,精光一连三折,在最佳的时间和地位中将海天双煞逼退数步。
辛捷长长吸了一口气,勉强把真气均匀。
一夜的奔跑,大半天厮杀,辛捷再好的内力也微微不敌。反观那双煞却丝毫没有累相,心中不由佩服这二人的功力精绝。
焦劳凄凄一声长笑,双脚腾空,再发出致命的攻势。辛捷又再次一步一步被逼退。
天残天废似乎心怀鬼计,一招一式全力攻向辛捷右方,又使辛捷一步一步退向左方的断崖!不消数十招,辛捷已是退至崖边,立足之地,距离崖不及五丈。辛捷早已测知二人的鬼诡,数次想从二人头顶上闪越而脱离这危势,但海天双煞何等经验,不是用劈空掌力,便是用奇招怪式挡住。
焦化焦劳再发动攻势,辛捷双足钉立,硬接三招,不禁又后退寻丈。
双煞四掌一掷,拳影霍霍,又自攻将上来。
辛捷冷哼一声,长剑随手一挥,一式“固封龙庭”突然化作新近学自东海三仙中平凡上人绝学“大衍神剑”的起手式——“方生不息”。
“嘶嘶”风声中,长剑已自戳出十余剑。蓦地剑式一收,招式又变,正是第二式。
“飞阁流舟。”
“大衍神剑”深奥无比,变化之多不可遍数,双煞斗然一惊双双展开铁板桥功夫才避了开去。
辛捷斗然使出绝招,威力大得出奇,连他自己也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倒退两步。
他可忘记自己身在危崖,后退二步,己距悬崖不及三五尺之距。
一阵山风从背后袭来,他微微一阵惊觉,脚尖用力,便想跃进。
说时迟,那时快,海天双煞正仰起身子,岂容辛捷逃开危崖,齐齐全力劈空击去!
这时天色已是申酉时分,日争偏西,天色向晚,一轮红日照射着辛捷手中长剑,映起耀眼光芒。
辛捷见双煞攻来,心中一惊,硬硬收回上纵之势,长剑一阵震荡,激起无数剑影,封守门户,正是“大衍神剑”中的“物换星移”。
剑式才发立收,闪电般又弯为“闲云潭影”反手劈向敌手双臂、双肘。
“大衍十式”是一口气施出,非得快捷不可,是以招式未满,立即收招,威力反而大得出奇。
焦化不想辛捷剑式如此精妙,眼看就要躲开,则辛捷必可脱离险境,心中暗暗忖道:
“这‘七妙神君’功力盖世,今日如此良机,不如拼命将他废了,也少去一个劲敌。”
天残天性强悍,心念既定,怪吼一声,伸出巨灵之掌,硬迎辛捷攻来剑式。
辛捷一招二式目的是要逼开双煞好脱开险境,是以收发快捷,内力并没有便会。这时见焦化探手硬夺长剑,心中大惊,弹指之间,焦化已握住剑身。
辛捷闷哼一声,内力斗发,剑身一阵动荡,但闻叮当之声不绝于耳,焦化的手竟像是金属所铸!
焦劳握得良机,一掌向辛捷面部抹去。
“喀擦”一声,长剑已被焦化硬硬扳断,辛捷一仰身,避过焦劳一招。
掌风吹处,蒙面手巾飘空而去。
辛捷伸手一抓,揉着一团,心中一急,左手拂袖遮住面孔,似乎不愿让人看见他的面目——其实辛捷就是不遮住也不会怎么样,这只不过是下意识的动作而已,当一个人在蒙面中被人揭开面具,一定会用手遮住面孔,虽然没有什么用处,只不过是必然的动作而已
高手过招,毫厘之差即失良机,焦化凶性大发,狂吼一声,一头撞向辛捷。
辛捷突觉劲风袭体,眼角一飘,眼见焦化一头撞来,如果不避,则非重伤不可,但躲避除了后退外,别无他法!电光火石间,辛捷万分无奈的向后倒纵,身体凌空时,用内力抖手打出那一团手巾,并且闪电般伸出左手想勾住对手硬翻上来。
那知焦化早料如是,右手一翻,竟用“小擒拿手”反扣辛捷脉门。焦劳伸手接住那团布巾,手心竟觉宛如锤击!辛捷此计不成,只好松手,落下山崖,眼角却飘见焦化的手掌上血流殷红,皮肉翻卷,想是硬夺长剑的结果。
辛捷仰面一看,身体已落下数丈,但仍可见双煞两张丑恶的脸伸出崖边向下俯视,心中怒极,反而长叹一声,想到自己报仇未成身先死,不觉有点悲从中来——
崖上传来一阵得意的怪笑,但那笑声越来越远,也不知是双煞离去了,还是自己跌离崖边越来越远……
汉水的南面,长江的两岸,就是武汉三镇的另一要镇——汉阳。
汉阳的北面矗立着龟山,与武昌的蛇山遥遥相对,汉阳北岸的西月湖乃是群峦叠翠中的一个大湖,湖光山色,风景宜人,湖上有一处不大不小的庵子,建筑在一大片古篁之中,又是在一片危崖的上面,所以不但人迹罕至,甚至根本晓得有此庙的人都不多。
是秋天了,虽然艳阳当空,但那山径上的枯黄落叶无疑告诉了人们夏天己经过去了。
黄昏,夕阳拖着万丈红光摇摇欲坠,层层翠竹染上了金黄的反光,那个庵上凋旧脱落的漆节雕物也被阳光染上一层光采,好像是重新粉刷过一样,庵门上的横匾上写着三个字:“水月庵”。
横匾下面,有一白衣尼姑倚门而坐,从修长的影子上也可以分辨出她那婀娜轻盈的体态。
她双眼像人定般一动也不动,又像是在凝视着极遥远的地方,那清澈的眼光却似蒙蒙地带着泪珠,弯而长的睫毛下是一个挺直而小巧的鼻子,配上樱桃般的小嘴,那充满青春的美丽与上面光秃的头顶,成了强烈的对照。
她的皮肤是那样动人,衬着一袭白色的佛衣,把那宽大简陋的僧衣都衬得好看了。
辉煌的夕阳照在她身上,但她的心却如同蒙在万仞厚的霾雪里。
她从那晶亮的泪光中,仿佛又看见了那个俊美的身形,那潇洒的脸颊上,深情的大眼睛……
她忍不住喃喃低呼:“捷哥哥,捷哥哥……”
她就是金梅龄,——不,应核说是净莲女尼。
她的眼光落在西天那一块浮云,从一个菱形须臾变成了球形,最后成了不成形的人堆。她心中暗暗想到:“古人说:‘白云苍狗’,而事实上又何止白云是如此呢?世上的事都是在这样令人不察觉中渐渐地改变,等到人们发觉出它的改变时,昔时的一切早就烟消云散,不留一丝痕迹了。”
庵内传来老师父笃笃的木鱼声,替这恬静的黄昏增加了几分安祥。
忽地,她的眼光中发现了一点黑影,她揉了揉眼睛,将睫毛上的泪珠揩去,睁大了眼一看——对面危崖上一个黑影翻跳了下来,她定神一看,啊,那是一个人影,头下脚上地翻跳下来。
她知道对面那危崖下面乃是千丈深渊,莫说跌落下去,就是站在崖边向下俯视,那轰隆水声也会令人心神俱震,目眩神迷,这人跌落下去哪里还会有命?
这一惊,几乎高叫出声,哪知更怪的事发生了,那人在空中一翻,立刻头上脚下,而双脚马上一阵乱动,初看尚以为是这人垂死挣扎,但细看那人下落之势竟似缓了下来。
净莲家学渊博,一看就发现那人双脚乃是按着一种奥妙的步子踢出,是以将下降之势缓了下来。
那人不仅下落变缓,而且身体斜斜向自己这边飘了过来,这实是不可思议的事,那人身在空中丝毫不能着力地居然将迅速垂直下落之势变为缓缓斜斜飘落,那种轻功真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了。
书书网手机版 m.1p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