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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慧大师出招时,他必扪心自问,如是和自己对敌,自己当如何招架,想出以后,再看平凡上人的回招,果然比自己所想的精妙十倍,不禁心神俱醉。
也许是上天安排的好机缘,否则平凡上人的“大衍十式”虽则传给辛捷,但这“大衍剑法”乃是平凡上人在剑术上穷毕生精力所率,其中变化精微,任辛捷才智盖世,如果自行参悟,穷三十年也不见得能完全领悟,这时目睹两个奇人的拼斗,不知不觉间,已将许多意料不到的精微处悟了出来。
一眨眼间,两人已对换了数百招,身形之快,发招之速,就是传到武林中去,也不会有人置信。
但从开始到数百招间,平凡上人始终是守多攻少,这时想是打得兴起,长啸一声掌上变掌为指,以指为剑,一晃之间,从三个出人意表的绝妙方位攻向慧大师,一时指上疾风大作,妙绝天下的“大衍剑式”已然施出。
这“大衍十式”端的堪称天下无双,施出的人又是平凡上人,那威力可想而知,一刹那间,形势大变,慧大师掌上奇招妙式都似乎大为减色,守攻之势大变。
但一眨眼又是数十招过去,“大衍十式”虽抢尽攻势,却也伤不得慧大师一根毫毛。
辛捷见平凡上人将“大衍十式”施展开来,威风凛凛,神威之极,不由感同身受,在一旁手舞足蹈,不知不觉间,又领悟到不少精微变化。
这时他发觉慧大师能全守不攻地在这“大衍剑式”中安然无忘,完全是那神妙步法所致,但仔细研究那神妙步法,却又似毫无法度。
他哪里知道这乃是慧大师平生得意之作“诘摩神步”,其中奥妙艰深之处,慧大师本人也是从一本古遗书上费了无限心血才领悟出来的,辛捷岂能领悟?
这时双方己互拆千招,各种神奇招式端的层出不穷,把旁边的辛捷看的浑忘一切。
这时,忽然一声清亮的啸声从远处传来,那啸声尖而细,但却远超过海涛巨声,清晰地传入岛上每一个人的耳中,尤其是那啸声一入耳中,立刻令人感到说不出的和平恬静,一种舒适的感觉,使人连动都不想动一下。
连平凡上人慧大师那等功力,居然都咦了一声,各自住手,侧耳倾听,辛捷更是又惊又疑。
慧大师面上神色透出惊奇之色,平凡上人脸上却是一种说不出的古怪表情,仰首望天。
辛捷也仰首朝平凡上人看处望去,只见黑沉的天际,几颗疏星散布其上,哪有一丝异处。但那啸声却是低细而清晰地不断传来,但闻其声不见其影,益发显得怪异。辛捷奇怪地回头看了平凡上人,只见平凡上人脸色更是奇怪,忽地撮口长啸和那啸声遥遥相和。
初时两种啸声颇不一致,似乎平凡上人在向那发啸人申诉不同之意见,但渐渐那啸声愈来愈近,平凡上人的啸声也逐渐和那人一致,似乎已被说服。
辛捷再看平凡上人,脸上一派和平之色,两种啸声都是一片安恬之气,慧大师也肃然立于一旁。忽然一声鹤唳,辛捷忙一抬头,只见远处一只绝大白鹤飞来,飞近时,只见鹤背上坐着一个瘦长老僧,啸声正是他所发。
那老僧身材极高,坐在鹤上仍比常人高出半个头,而且瘦得有如一根竹杆,但额下银须却是根根可见。
慧大师见了他脸上惊疑之色不减,显然不识得此僧,平凡上人却脸色平和肃穆,缓缓走近那巨鹤。
巨鹤略一盘旋,缓缓落了下来,两翅张开,怕不有两丈阔,扑出的风吹得黄沙卷卷。
那老僧手执木鱼“笃”地一响,也不知那木鱼是什么质料所做,声音传出数里之外,清亮之极。
平凡上人对估瘦老僧一揖,又转身对慧大师一语不发,爬上鹤背,对辛捷略一点首,那鹤双翅一展,腾空而起,那枯瘦老伯对辛捷看了一眼,脸上透出惊色,对辛捷再三打量后,忽然低声吟道:“虎跃友腾飞黄日,鹤唳一声潇湘去。”
白鹤巨翅扑出,眨眼已在三十丈外,但那两句却清晰传来。
慧大师竟呆呆望着这骑鹤“擅人”小戢岛的奇僧施施然而去,仰首呆望,似乎百思不得其解,但当她眼光缓缓落在辛捷脸上,脸上却露出一丝笑容。
只见她忽然地双袖一舞,在沙滩上走出那套妙绝人寰的“诘摩神步”,四十九中步法施完,身形一拔,竟拔起十丈,飘然而去。
辛捷趋前一看,只见沙地上留着一片脚印,深达数寸,不禁心头大喜,知道慧大师有意将这套神奇无比步法传授自己,一时兴奋得有些病了。
远处却传出一声:“诘摩神步传与有缘,半个时辰内能不能领悟,就要看你的天资了。”慧大师内力何等深厚,一字一字在海涛声中传出老远。
辛捷虽不明白她说什么“半个时辰”,但立刻向岛心跪下,喃喃祝谢。
但是,立刻他就心神沉醉在沙难上那片神奥无比的脚步印中了。
以辛捷的功力智慧,竟然看得十分吃力,如不是他曾目睹慧大师亲身施展过几次,根本就无法领悟。这“诘摩神步”端的堪称独步天下,辛捷愈看愈觉艰深,也愈觉得高兴。
半个时辰转眼即至,辛捷仍然沉醉其中,不知外界事物,而不远处的海潮已起,只见远处似乎从海平线上一道白线升起,势如奔雷般直滚过来,愈滚愈快,也愈冲愈高,那消片刻已成了数丈的浪墙,浩浩荡荡地涌将上来。
辛捷正躬身苦思“诘摩神步”最后五个步法,这五个步法乃是全部神步中最精华所在,尤其难奥无比,他正全神贯注,那滔天海潮已到身后海边,犹自不觉。
辛捷索性双足踏在慧大师脚印上将那最后五式试行一番,这一躬身实践,立刻将方才苦思不得的疑问解消,心头不禁一阵狂喜,正要跃起,忽觉脚上一凉,一回头更是大吃一惊,只见白茫茫的一片浪涛涌到面前,一急之下,施出“暗香浮影”的轻功绝技,身形一踪之间,飘出六七丈远,但当他身形才落,脚下已是白茫一片。
潮水涌上何等迅速,辛捷一跃之势,竟不及水涨得快,辛捷身在空中,猛然再提一口气,脚尖在浪面上一点,身形又拔起丈余,但那海潮一卷而上,他身形方才一拔起,下身自膝以下已是尽湿。那知身形下落时,辛捷低头一看,脚下又是一片浪潮,辛捷不由一咬牙,身形微一点水,又复跃起,施开上乘轻功,拼着下身湿透和海潮抢快。
辛捷此时何等功力,“暗香浮影”又是极上乘的功夫,几个起落之下,竟将势若疾风的海潮远远抛在身后。
一直奔出二十丈远,辛捷才停身回望,只见远处白潮掀天,方才立足之地早已淹没潮中,那慧大师留下的“诘摩神步”脚印,不消说一定被冲洗无踪,难怪慧大师要说“半个时辰之内”的话。
辛捷目睹海潮奇景,只觉得心胸为之一阔,一时胸中豪气勃勃,雄心千丈,不由自主地振袖高歌道:“乱石崩云,惊涛裂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唱到此处,辛捷不禁想到,一天以前自己还困束于儿女之情及灰心颓废之中,此刻却豪气干云,雄心千丈,他暗中下决心,一定要创下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才能谈到其他。
怒潮澎湃,夜色渐褪,天边露出一丝曙光,霎时金光四射,红波翻腾,一轮红日升了上来。
辛捷渐渐不知不觉间已从岛东绕到岛西,他心中正在暗计如何离开这孤立大海的小岛,但当他一抬头,只见海面平静得很,天空一望无云,千里晴空,但最令他注意的却是海边沙滩上搁着一只小型帆船。
辛捷连忙快步上前,只见船前沙上写着一片大字:“由小戢岛西南行,此时海面西风甚强,扬帆一日可达大陆。”显然是慧大师之笔,那船自然也是她预备的了。
辛捷看罢吃了一惊,暗道:“只需一日航程即可到达大陆,这小戢岛离大陆如此之近?”不禁极目远眺,果然瞧见远方水天相接处依稀可见一带极淡的山影,那天边是乳白色,山却是淡蓝色,是以勉强可以辨出。
辛捷再次转身向岛心祝福,启帆人海。
西风甚疾,却甚是平稳,小船又很轻快,那帆吃得饱饱的,那消片刻,已远离小岛。
辛捷回首望时,小戢岛已成了一小点黑影,只有那岛上最高的一根石笋仍可辨出,高矗晴空。
长江至武汉一带,向东北方分出一条支流,称作汉水,和长江成之字形隔开武昌、汉口、汉阳三地,自古为江鄂一带重镇,行人熙攘热闹之至。
自从七妙神君再现江湖,在武汉一带办过几件惊动武林的事后,武汉更是群英毕集,各派高手相继赶到,都想察知七妙神君重现江湖之传闻是否属其。
尤其是当年参加围击七妙神君的五大派更是急欲侦知事实,故此武汉一带空气登时紧张起来。
时正夏末,武汉一带天气虽仍不能算得上凉爽,但却有金风送爽的气氛了。
这天,江上驶来一只小舟,这小舟似是要向岸头行拢过来,是以行速甚慢,加之江水逆流,看起来好像小舟根本行不动的模样。
这时江上帆船何止数十条,这小舟在穿梭般的船林中缓缓靠到岸边,船上却走下来一个年约廿左右的青年文士,身着灰青色布衣,缓缓走上岸边,行动十分端庄。
这青年似不愿被那往来不绝的行人所阻,上得岸来,急步穿过马道,沿着道儿向汉口城门走去。
如仔细观察一下,便可看出这青年神色间,似乎充满着一种莫名的神采,但气色却又焕发的出奇,一张秀俊的脸儿配上高度适中的身材,再加上行动潇洒,确是一表人才。
唯一的就是他脸儿上微微有点显得苍白。
这青年步行确是甚快,不消片刻便来城中。
这时正是午后时分,天气微微显得闷人,尤其是风儿飘得甚大,城中还好,城外马道上却是尘沙漫天。那青年走进城来,却见他一身衣服清净如常,似是一尘未染,实在有些儿出奇。
迎面便是东街,那青年不假思索打横里儿走向东街,朝新近才开铺不久的山梅珠宝店走去。
走到近处,那青年似乎面微带惊奇之色,脚步微微加快,口中唤道:“张大哥——”
珠宝店中人影一晃,迎门走出一个年约四十左右精干的汉子欢然对那青年道:“辛老板,你回来啦,小的望你回来都等到眼穿啦——”
说着,神色间似乎甚是悲忿。
那姓辛的青年诧然问道:“怎么?张大哥——”
那姓张的汉子已黔然道:“侯老他……他死去了——”
那辛姓青年似乎吃了一惊,身形一动,已来至那姓张汉子的身前,这一手极上乘的移位轻功,如果有识货的人看到,不知会吃惊到什么地步了。
那青年来到张某身前,一手抓住张某的衣领,颤声问道:“什么!你是说——你是说侯二叔已经去世……”
那姓张的汉子冷不防被那姓辛的抓住,一时挣不脱,听他如此问,忙答道:“此话说来甚长,容小的进店再告——”
那辛姓少年似乎甚急,厉声打断插嘴道:“侯二叔到底怎么样啦!”
那张某吃了一惊,颤声答道:“他死——”
话声方落,那辛姓青年放手便问后倒下,登时昏迷过去。
姓张的汉子大吃一惊,急忙扶起那青年,半拖半扶走进店中,急忙唤二个伙计抬人那青年,自己急忙去烧一碗姜汤,准备喂辛姓少年吃下去。
一阵忙乱,姜汤尚末煎好,那青年反倒悠悠醒来,爬起身来,厉声问旁边的伙计道:
“侯二叔是怎样死的?”
书中交待,这青年当然便是山梅珠宝店东辛捷,他自离小戢岛后,急忙赶回武汉,不料闻到自小待他甚好的侯二叔竟已死去,一时急哀攻心,昏迷过去。
且说辛捷问那伙计,那伙计道:“十余天前,张大哥在凌晨时在厢房天井中发现侯老躺在地上,已然死去,先还以为是一时中风致死,但后来见他背上似乎有内伤伤痕,这才知是被人击毙,张大哥急得要死,以为辛老板和武林人物交往而招致大祸,又怕匪徒再度来临,当时人心惶惶,曾一度准备解散店务,昨日才送了侯老的丧,好在今日老板回来了!”
辛捷听后,心中微微一怔,悲愤的一跺脚,站起身来,问张姓的汉子道:“侯二叔葬在什么地方呢?”
张某微叹一声:“小的平日素知辛老板甚敬重侯老,所以擅自主张动用厚金葬了侯老,墓地就在城外不远的西方一个山岗上。”
辛捷微微点头,走出厢房,张掌柜急走向前想阻拦,怕他尚未复元不能行动,辛捷对他投以感激的一瞥,缓缓走去。
不消片刻,来到城外,依张掌柜的指示,找到山岗,果见一个大墓就在不远处,忙一转身子,扑在墓前。
须知辛捷幼年丧父亡母,唯一的亲人便是梅山民梅叔叔和侯二叔,及长,稍通人事,对梅、侯二人视若父叔辈,尊敬之极,这时突闻噩耗,哪能不伤心欲绝,刚才还努力克制住不流泪水,这时见墓碑在前,触景生情,哪能不痛哭流涕,悲伤欲绝。
但他到底是身怀绝技的人,虽然极重感情,倒也能及时收泪,呆立墓前。
这时辛捷的心情可说是一生中最悲哀的时候了,在幼时辛捷夜遭惨变,但年纪究竟尚幼,只被心惊吓至呆,哪有此时的如此伤心断肠!
辛捷呆立墓前,仰首望天,目光痴呆,脸上泪痕依稀斑斑,此时他一切警觉已有如全失,如果有人陡施暗算,他必不能逃过。
他喃喃自语,心中念头不断闪过,却始终想不通是何人下的毒手,更不解何以侯二叔如此功夫竟也会被击毙!有几次他都想掘出侯二叔的尸身查看究竟是谁下的毒手,但却迟迟不动。悠地,他冷哼一声,伸手拍在石碑上,仰首喃喃说道:“我若不把杀侯叔叔的凶手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誓罢,反身便向山下走去。
突然他眼角瞥见约在左方十余丈一个林中好像人影在动,这时他满怀悲愤,对每一个人都抱有怀疑之念,于是冷哼一声,闪身飘过林中。
人得林来,只见前方约五六丈开外有二个汉子正在拼斗,辛捷轻功何等高明,这一进来,二人一方面也打得出神,竟没有被发现。
他于是隐身一株老树后,闪眼望去,只见迎面一人生得好不魁梧,满面扎臂,正手持一柄长剑攻向对方,对方那人背对着辛捷,看不真切面容,但见他左手仅持着一文长约一尺半的树枝片和那大汉搏斗。
那手持树枝的人似乎周身转动有些不便,尤其是右手,有若虚设,脚步也有些儿呆滞。
反观他的剑法却精妙绝伦,二人迅间便对拆了约有廿余招,但却未闻兵刃相触过一次。
二人缄口苦斗,那手持短枝的汉子因身手不灵便吃了极大的亏,此时已被逼到林边。
那虬髯大汉蓦的大喝一声:“呔,看你再想逃——”说着一剑点向那手持短枝人的眉际。
辛捷观战至此,尚未闻二人开过口,这时听那大汉狂吼,中气充沛之极,不由暗吃一惊,再看那背对着自己的人时,只见他身子一矮,也不见他着力,身子突然一滑,竟自摆脱出那大汉致命一击。
他掉过头来,准备再接那大汉的攻击。
辛捷这时才可见清他的面容,只见他年约廿一、二,相貌英挺之极,不觉对他心存好感,尤其对他这种带伤奋斗的坚毅精神更感心折。
那青年饶是闪过此招,但脸上再也忍不住作出一种痛苦的表情。辛捷何等人物,已知他是被点了**道,半身周转不灵,是以用左手持剑。心中更惊他竟能用内功勉强封住**道为时至久,心中一动,随手折下一段枯枝。
却见那虬髯大汉仗剑回首又是一剑刺来。
那少年突然左手一挥,但见漫天枝影一匝,竟自在身前布出一道树网,尤其用的是左手剑,更显得古怪之极。
他使出这招,那大汉一击数剑都被封回,就是连辛捷也大吃一惊。
说时迟那时快,辛捷张手一弹,一截枯枝已闪电般弹出。
辛捷用的手法,劲道巧妙之极,只听得“噗”的一声,击中那少年的右胁下第十一根筋骨——“章门**”上。那少年陡然觉得身上一阵轻松,左手一挥,绝技已然使出,但见漫天剑影中,一点黑突突的树影飘忽不定的击向那虬髯大汉,那大汉急切间挥剑划出一道圆弧,哪知青年这一剑乃是平生绝技,只见树尖微微一沉,微带一丝劲风竟在森森剑气中寻隙而入!
眼看那大汉不免要挡不住树枝——别看这一枝树枝,如点到了身上,照样是洞穿—
—辛捷在一旁本不欲出手,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脑际,他如飞般闪出林中,洪声道:“兄台请住手。”说着抖手劈出一掌。
那少年待见有人穿出,且攻出一掌,不求伤人,但求自保,身形一错,退后寻丈!
辛提拱手对那虬髯大汉道:“兄台可是号称中州一剑孟非的?”
那虬髯大汉死里逃生,怔怔的点了点头。
辛捷微微一笑道:“久闻大名,如雷灌耳——”
那中州一剑长叹一声,打断他的话头,答道:“罢了,罢了,自此——唉!”
说着抖手掷出长剑,向那青年掷去,转身如飞而去。这时那长剑正掷向那少年,那少年待剑子近了,突然身子一拔,头下脚上,俯身一掠,便将长剑接着。
辛捷微微一笑,开口赞道:“兄台好俊的轻功——”接口又道:“呵,对了,兄台可是姓吴?口天吴?”
那少年微微一惊,随即答道:“在下正是姓吴,兄台怎么得知?”
辛捷答道:“不知兄台可是威震中原的单剑断魂吴诏云的后辈?”
那吴姓少年大吃一惊,答道:“正是——”
辛捷道:“果然是吴兄,在下姓辛名捷,家师梅山民和吴老前辈以前要好得很哩!”
那姓吴的少年脸上突然一喜,欣然道:“原来辛兄竟是梅叔叔的高弟——”敢情他也叫梅山民作叔叔。
原来这少年正是早年死在五大剑派围攻之下的吴诏云的儿子吴凌风。他自家逢惨变,被一异人收留,教他武艺,但所教的却全是吴氏留下来的“武功秘笼”,是以吴凌风的功夫和乃父仍出一辙。
最近吴凌风出道行侠,风闻武汉一带七妙神君再度出现,梅山民乃是他父至友,他登时赶来察看,但巧逢侯二叔出丧,他自小便和侯二叔交往甚好,当下来墓前祭拜,正伤心间,不防身后一个虬髯汉子,也就是中州一剑孟非,突施暗算,点了他右肩的“肩胛**”且拔去他的佩剑,吴凌风遭逢惨变,正悲哀欲绝,哪防有人暗算?他只有运气闭住**道,勉强折一根树枝和那孟非搏斗,想是孟非自己也觉得自己行动太过卑劣,便将他逼至林中动手,他先还有力招架,后来到辛捷上冈,那孟非想是不愿外人得知,于是缄口默斗,而吴凌风也是一口真气闭住伤**,更不能开口出声,于是二人默默苦斗,若不是辛捷眼快,必不会发现二人。
吴凌风真气越来越微弱,被那孟非逼得只有招架之力,突被辛捷用暗器撞开**道,是以奋力使出单剑断魂吴诏云的绝招“鬼王把火”。吴凌风功夫本远在孟非之上,此时含忿出手,孟非一时招架不住,倒是辛捷出手解了危。孟非本于心有虚,此时见另有人参与此事,不好再停留片刻,是以掉头提前走。
吴凌风草草说完自己的遭遇,辛捷听了微微点头,开口说道:“这孟非乃是天下五大宗派中峨媚派山下,想当年五大宗派谋害令尊之事,必也告知他们的后辈了。这孟非大概是路见你身后的佩剑而突下毒手——”
吴凌风听到这里,早已泪如雨下,恨声道:“刚才实在不应放那小子离去,只怪小弟不知他是峨嵋派的,否则必让他碎尸万段。”
辛捷点了点头,说道:“小弟不过是让他逃去,借他口告知天下武林,单剑断魂和七妙神君的后辈要他们偿还十年前的血债!”
两人讲了几句,彼此都心折对方的风度、武艺,立成莫逆,十分投机。
吴凌风笑道:“呵!对了,刚才用枯枝撞开小弟**道的必是辛兄吧”辛捷微微点头,阻住吴凌风拜谢之礼,口中却道:“小弟今年二十岁,不知吴兄——”
吴凌风答道:“小弟廿有一,如不嫌弃,称你一声贤弟好吗?”
辛捷本有此意,欢声答应,登时二人感情又加深一步。吴凌风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道:“贤弟,江湖上盛传梅叔叔出现武汉一带,此事是真是假,梅叔叔好吗?快带我去拜见!”
辛捷黯然答道:“小弟这就告诉大哥——”
说着将七妙神君在五华山上受伤的经过一一说出,且连自已的任务也说了一遍,吴凌风听梅叔叔竟为自己父亲而受创残废,心中更是一阵难过,二人相对恨声发誓定要为梅、吴二人复仇。
这样一来,后来果然使得江湖上遭临一次浩劫,此是后话不提。
二人再谈了一会,一同走下山去,临行时一起又对侯二叔的墓碑哭拜一番。
二人商量之下,觉得目前首应察出杀侯二叔的凶手是谁?吴凌风猜测必是五大宗派所干,以便引出梅山民后代哭祭,是以派孟非在墓旁等侯施以暗算。辛捷则知自己行藏并没有被武林人物探知,知侯二叔必不会是五大宗派门人所杀,况且以侯二叔的动力,就是五大宗派任一掌门人亲自来临,也未必能够将之击毙。
二人边走边谈,一时便来到了山梅珠宝店前。
张掌柜早已迎至店外,见辛捷伴着另一个英俊的少年,且背上一柄长剑,以为又是些武林人物,忙道:“辛老板回来了。”他绝口不提侯二叔的事,乃是怕辛捷再度伤心。
辛捷微微摆了摆手,便招呼伙计安顿吴凌风住处。一边问张掌柜道:“这几天来,江汉一带有无什么重大的消息?”
张掌柜急点了点头道:“有,多得很哩,小的刚才一时心急还不曾说。”顿了一下又道,“据说是什么七妙神君再现江湖引起许多人物注意,最轰动的还是三天以前,银枪孟伯起老爷子的镖店被人掀啦,孟老爷子当场身死,而凶手在临走以前却留言讲是‘海天双煞’所干,当下全城震惊——”
辛捷听到这里已是神色大变,开口道:“好!难道这两个魔头竟千里迢迢入关了,想东山再起吗?”
张掌柜接口道:“这个小的不懂,倒是江汉一带的武师都谈虎色变,一些五大宗派的人物也有的噤不敢言,也有的出言要教训这二个败类——”
辛捷此时心中大乱,微微摆手道:“知道了,这样江湖上有得大乱了!”
说着便嘱人叫吴凌风出来一同用晚餐,并告诉他此一消息。
吴凌风想是久居深山,并不知“海天双煞”是何等人物,也不十分注意,辛捷不再多言,心中却想定了另一个计谋。
次日清晨,辛吴二人起身后,辛捷建议道:“大哥最好是扮作一个文人,这样也好行动。”
吴凌风颇觉有理,于是改换装束,藏起惹目的“断魂剑”,和辛捷一同出去。
辛捷一连月余离开江汉,一些相熟朋友都不免起疑,是以决定去拜访一下,随便编一个理由去圆谎。
走到城东,但见成名最久的“信阳镖局”已是一片凄凉,大概是出丧不久,门前仍挂着一些儿白布白灯,更觉凄苍。
转过道儿,打横里预备到“武威镖局”去拜访金弓神弹范治成。来到门前,但见镶局内忙忙碌碌,走人局中,问一个伙计道:“范镖头可在么?”
那伙计点了点头,随手一指,辛捷、吴凌风二人随着他所指的地方一看,果然范治成正和二个年约四十左右的人物站在一起,这时范治成也已看见辛、吴二人,微微点了点头,走了过来。
辛捷见他满脸疲倦,嘴角上虽带着笑容,但神色却显然充满着忧虑,辛捷心中了然,却故作不解问道:“范兄好久不见,小弟昨晚才从四川回来——”
说着故意顿了一顿,看那范治成似神不守舍,心中暗笑,改口道:“真是天大不幸,孟兄竟追奸人杀害而去世,小可不曾参加葬礼,心中好生过意不过。”
范治成微微一叹道:“那海天双煞也恁地太狠,他们想再扬名,竟找上咱们这两家镖局,想能杀一以儆百,唉,说不得,今明二晚愚兄性命不保啦!”
辛捷故意诧声道:“什么?海天双煞竟还要施暗算于范兄?”
范治成微微点了点头,伸手人怀,摸索一阵,摸出一张白色的帖子对辛捷说道:
“天残地缺的追魂令已送到,这二个魔星不出十二个时辰必然赶到——”
说着将贴儿递给辛捷。辛捷一看,只见贴上画着一只令箭,下端署名处却画着一对老叟,二个都是残废不全的,不用说定是“海天双煞”了。
辛捷看了心中一阵激动,神色微微一变,口中却说道:“这就是所谓追魂令?”
范治成点了点头,答道:“这追魂令既到,愚兄特地请了二位高手来,想请他们助拳,他们倒是爽快的很,立刻答应下来了。辛老板,来,我替你们引见一下。”
说着指着那身材略高的中年汉子道:“这位是点苍高手卓之仲英雄,这位是新近成名的生死判陆行空。”说着,又将辛捷介绍一下,倒是辛捷先将吴凌风介绍大家。
寒喧一阵,辛捷再胡诌一番,便和吴凌风离去。
一路上辛捷对吴凌风道:“大哥,你现在才知道‘海天双煞’不是好惹的人物吧,小弟倒有一个计较——”
说着便将计谋说了出来,吴凌风连声赞道:“妙计!”于是二人沿街随意逛了一回,便回到“山梅”。
吃过晚饭,二人挑灯闲谈一回,齐人房准备。
时人深夜,山梅珠宝店中突然响了一声拍掌声,悠地二条人影如狸猫般穿上房屋,两人略一张望,便会合在一起、这时天上月亮虽渺,苍穹却明,借着星光一看,只见二人脸上均包以布巾,只露出二只眼晴。
悠地二人身形一动,一齐飘落在黑暗之中。
时已深夜,汉口全城灯光全黑,只有东街上“武威镖局”中灯光辉煌,在黑夜中益发显得光明。
蓦地,“武威镖局”房上一阵怪啸,一个奇异极的声音喝道:“范治成——”
语音方落,悠见西边房上一阵响,一条人影冲天而起,直上升至三、四丈劲道才失,在空中微微一停,滴溜溜一转,斜掠而下。
这一手露得高明之至,无论是身法、姿态,均曼妙已极。说时迟,那时快,那人影儿已落在屋面上。
那人才到屋上,便向左方喝道:“焦家兄弟,大名鼎鼎,竟是见不得人的东西么?”
话音方落,左面一阵怪笑,“刷”的纵出二人。
当先一人喝道:“好小子,你就是范治成请来的高手么?”声音怪异之极,且夹带着金属铿锵之声,刺耳已极,且二人似是有意卖弄,中气充沛,宛如平地焦雷。
哪知对面那人不理不睬,仅冷冷答道:“凭金弓神弹就能请得动我?”
那人再度怪声说道:“小子既非范老儿帮手,还不速退,待我们兄弟处置他以后—
—”
话未说完,那对面的人却沉声喝道:“废话少说!”
那二人似乎怔了一下,蓦的为首一人哈哈一笑道:“看不出来!哈——-”
笑声有如鬼叫,更是刺耳已极!敢情他动了怒,想用“摄魂鬼音”来伤倒对手。
笑音越来越高,对面那人身子微微一动,显然是忍受不住!蓦地黑暗中又有人断喝一声道:“住口!”
虽只仅有二字,出口之后,却清晰已极,有若老龙清吟,平和之极,那发笑的怪人微微一怔,停下口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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