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校场鏖战龙虎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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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义山被这个口信搅乱了心思,伊王爷真的是想拉拢自己?老孟自得中带著两分怀疑。
他对王佛儿大笑道:“一会看了比武,我就和王大哥去伊王府逛逛!”王府什么样子,他也想见识见识。
高侯爷在听说伊王要见孟义山时,脸上便一直在笑,这时对王佛儿说道:“好啊,一会我也同去,看看瞻隆兄!”全洛阳敢和伊王称兄道弟的大概只有这位侯爷了。
午时一到,比武的正主都来了,解缙还是那身文士服,连剑鞘都不带,直接携了闪烁寒光的钢剑走入场地正中。没了平素醉猫一样的惰态,精神锐气,就如手上那把出鞘的长剑。
陆云鹏提著杆长丈五的精铁长枪,夹枪在肋,缓慢的步入场中,他并不担心李定的镖队,倒是十分戒惧这场公开的比武,解缙这对手多年未见,不知长进到何等地步?稍有不慎,一世声名就如流水,都倾覆到洛阳了。
两人互相见了礼,也不必说话,便各自全神贯注的拿起兵刃,注视起对手的方位破绽。
陆云鹏的身躯挺拔,鬓发飘扬下,他横枪在手的威仪震慑了全场,只有解缙望见陆铁枪那依旧锋锐的眼旁却是皱纹微布。“整日操劳镖务的陆云鹏老了,我何愁不胜”解缙心喜的想,却看不到自己也是两鬓斑白!
枪势重杀,还是陆云鹏先发起了攻击,右腿一点地,藉著弹纵之力扎出了一枪,人虽在动,拿枪的手却是稳如铁铸,枪路平直如线,刺向解缙的咽喉。
解缙冷然的面对破空生风的枪势,起剑迎头碰去,与枪头撞在一处,就像那日竹林舞剑一样,将剑尖接连几颤,连震带粘,化去了陆云鹏枪上所蕴的大半真力,正待藉著势子施展快剑抢攻,陆云鹏握枪的双手突然掰转,还没递到尽处的长枪一缩一探,枪头暴起,速度比前面那枪快了一倍有余,流星一样掉头向解缙的丹田扎刺。
就凭这式转换枪路的“蛇信”招数,陆云鹏不知挫败了多少名家,解缙也是吃了一惊,连忙紧缩小腹,拉开了两寸距离,紧起两剑从侧面把枪劈了出去。暗中却也流下冷汗,陆云鹏虽然执掌镖局事务,但枪法丝毫未减,反比从前那一战多了些老辣,这枪起处如羚羊挂角,不好捉摸来路,反应稍微慢了就要丢掉性命。
两人算是正式过了一招,陆云鹏试探出对手的反应和功力都不弱于自己,心知这是一场凶险的恶斗,他也没时间后悔这场比武答应的草率,面对这样的敌手,只有抛却生死,尽情施展武艺才有胜算。
安定了心神后,陆云鹏双手凝力,又是三枪平刺。枪影快的就如毒蛇幻化,解缙的长剑一阵狂挥,叮当作响中将这三枪全部迎了下来,举剑开始了反攻,快剑如迅电直点陆云鹏的胸口,怎料却被他扎起一枪挡住,趁著陆云鹏枪势没变,解缙借势一转腰,将点刺变为横削,剑速凭著转动的力量更加快疾的划向他的胸口,陆云鹏双手接连拧转,将大枪舞成了龙卷一样的形状,呜呜的枪啸中夹杂著剑鸣,硬把解缙的长剑绞了出去,将这式横削化解,被绞起的长剑随著解缙手腕的下坠,又划起一道闪光,直立劈出如雷霆天降,砍向陆云鹏的双手。
陆局主暗服解缙的造诣远超从前,这几下都没有招法,全是单一的散式,连在一起却是点、削、斩三式连环,一招的威力胜过一招,在场中和陆云鹏有相同感触的却是孟义山,解缙的这几下散式组合,就如云傲所说的用基本招式合成刀招,高妙拙劣,只在组合的顺序和战场的情况,说起来容易,最难的就是把两式合一时中间的缝隙和迟懈,孟义山怎也施用不好,这时看解缙的招法演绎,才明白些妙处,一时间全神贯注,手脚舞动起来试著组合招式陆云鹏心知如果再让解缙使全招式,他下面劈完一定是上划肚腹的回挂,那样更是凶险,长枪立时一横,架稳了下劈的长剑,运起崩枪式中的“霸王上弓”崩起长剑的同时,长枪化棍横扫,成片的杠影挥出,击在解缙的剑萼上,将他扫退了数步,铁枪的威势越远越强,陆云鹏乘势接连爆点了七枪,枪头红缨飘舞,就如亮起了七轮红日,每枪取的都是人身大**,关节要害。位置暗合北斗排列,北斗注死,这因此得名的“七星杀势”正是陆云鹏的枪中绝手!
陆云鹏使的太快,七枪连刺就如一枪,枪只有一条,却抖出了七点,这七枪看似一至,但各有快慢,只有击中势道最强,也就是陆云鹏正在刺的那枪才能挡住这七式的连击。不然出手挡空,就得眼睁睁的被铁枪穿心。
解缙当年就是认错了枪势,败在这招手里,陆云鹏那时力战气虚,又无心杀人,才留住了性命!
这次又见这式枪法,解缙放弃了快剑挑打枪式的打算,眼睛看都不看陆云鹏的枪头,只是盯紧他不断变换的双手,此时最重要的反而是耳朵和身体的反应,他从裂空的气啸和压近身体的力道中感到,最强的是偏左的第二枪,如果现在朝那里出剑,估计还没碰到枪头,枪势又会使到别处,这时他见陆云鹏的双手转左,定是向右挺枪,至于偏转的幅度,只能凭著直觉撞了,解缙的双目圆睁,转肩一剑,镗的一声响,剑身击中了枪体,削去了枪头那朵红缨,将铁枪擦了出去!
七朵亮红的枪花一起灭了,观战的众人纷纷喝好,外行的嚷嚷起解缙一剑破七枪,孟义山虽然没跟著起哄,但也看不出门道。只有王佛儿等有数的高手才显出诧异,解缙破枪的招数并不高超,可贵的是四个字“料敌机先”,这个谁都懂,但要想猜出陆云鹏这等高手的先机,那可就难上加难,解缙也是因为败战后苦练华山剑中的云台洗心诀,才将感官锻炼的如此敏锐。
观战的王教习对解缙的武艺赞叹连连,他方才见孟义山一直在那里舞手划脚的比量招式,不禁失笑,有心指点老孟,便对孟义山说道:“解缙和陆云鹏的精招你模范不了,印证些武学道理就甚好,但最重要的一点你好像还不大明瞭。”
孟义山心挂著莫魁那边的消息,有些走神,待听到王佛儿要指给他习武的方向,才连忙求教道:“什么地方,王大哥好好说说!”伊王府五千甲士的总教习岂是凡俗的高手,能得他指点胜过自己摸索十倍。
王佛儿看著场中两人道:“你现在武功尚算不错,应该注意的是高手的风格!不要生吞活剥别人的招法,各人性情不同,解缙和陆云鹏武功相差不远,风格却是回异。如果武功与本身性情合一,便有十二分的威力,因为暗合本身性格,叫做先天武道!”
孟义山听了心神一震,回头细想起自己见过的诸位高手“解缙的快剑中带著种狂气,陆云鹏枪法诡变却是以正攻为主。云傲刀走偏锋出手阴狠,张帆的武艺彻头彻尾一个“凶”字”这些人武学无一相同,却都是大师级的人物。
看来武功要想有成,除了苦练外,还要创出契合自身性情的武功,盘王刀法虽强,孟义山却是仿著云傲的出手来用,架势虽然勉强有样子,却与他性子不合,使起来生涩,一丝也没有圆转如意的感觉,听王佛儿一讲,方知问题所在。孟义山有心回去把学过的武功精炼出配合自己性情资质的招数。

云傲的武学或许还要高上王佛儿几分,但是论起先天武功的修养,老瑶本身就差了些,再加上用汉话来讲演武功,某些地方他无法表达,老瑶人只是想不让“盘王神刀”失传,主要督促的是老孟的扎基功夫和背下口诀心法,也不指望孟义山这“徒弟”能轰动武林。
孟义山听了王佛儿的话,才省悟武学中“变通”的道理,转化各种武技为己用。虽然离自创招数,契合性情的先天武学还有很大距离,却是走出了无比重要的一步。
场中双方拚斗的正紧,不断变换著脚步身法,带起了满天灰尘,枪身剑脊频频互碰,兵刃摩擦之声不绝,解缙握剑的掌心全是浸出的湿汗,陆云鹏抓握枪杆的双手用力过猛,凸出著色作青白的骨节,两人心中都有种深邃的无力感,对手太强了!
就在场中两人对峙,众人都在观看比武之时,南方的天空在盏茶内接连升起三道旗花火号,看到信号的孟义山宽心大放,险些失声笑了出来。
陆云鹏先前还能和解缙稳定对峙,互相探询对方的弱点,再打两人也是缠斗,只有找到弱点,做惊天一击,才能分出胜负。
这旗花一出,陆云鹏见是南天方向,正是镖队所走的路线,心中就挂上了些忧虑,握枪的手更加紧张了,等第三道旗花火号发完,陆云鹏的精神已经有了空隙。
这几道旗花只有一个是莫魁放的,通知“钱财到手,安全撤退”,剩下的都是邻近的村庄见到莫铁熊这伙人白日杀劫,向偃师府城和洛阳南门卫所发的盗警。
陆局主不知道莫魁那道旗花的意思,但他江湖多年历练,村庄防御盗贼,通知官军支援的旗号却是明瞭,隐约的感到镖车出事了,情急之下双手力送,挺直戳出了蕴含全身功力的一枪,去势宛如亢龙飞天,强悍无可挡。
解缙也敏锐观察到陆云鹏的浮躁,这一枪扎出时甩体过急,把肩头露给了敌人,寻常高手或许没等破隙而入,就会被卢云鹏扎死,解缙却是可以抓住这次机会,但他只是擎起长剑,用力划劈了两记来挡住枪锋,口中喊道:“停手!”说话时已经有些微喘,这场交战太过耗力了。
陆云鹏心中不解,但还是收枪而立,解缙怅然说道:“你心境不宁,我胜之不武,改日再战罢!”也不等陆局主回话,收起剑来就出了场外,迳自去了。
这场没分胜负的比武让人扼腕叹息,惹来场外骂声一片,大多是那些押宝的赌徒,陆云鹏心赞解缙的磊落,也不耽搁,飞身向著校场外奔去,取马追赶镖队。
孟义山料想劫镖的时间紧促,现在陆云鹏纵马追过去很可能追上莫魁他们的队尾,但有滚海龙张帆殿后,专门对付陆局主,有了这个耽搁,镖货早就驮运到黄河装船,逆水驶入黑石渡。
老孟认定这计划绝无漏洞,嚷嚷了几声“这比武没输赢,好没兴头。”便和王佛儿一起去伊王府拜见朱瞻隆。朱蟠却是和清儿一道走的,惹得孟义山一阵不快。
伊王府是洪武皇帝亲封的世袭藩地,几代经营,又侵占了不少土地扩建,目前的府邸外围已经距离划定的地基甚远,夹道上又摆列著石狮、龟鹤,仪仗远超藩王的排场。
孟义山等人从中穿行,经过的地方无一处没有披甲执戟的卫士森严把守,老孟是太行土产的豹子,眼中最好的建筑就是知府衙门和尚书府,今日一入威严肃穆的伊王国府,便有小巫见大之感,不禁大声赞道:“奶奶的,真有气派,老子何日能混上这般大宅!”他四处东瞧西看,高侯爷笑著给孟义山讲解各处布置,亭台楼榭的建造,王佛儿反倒是成了闲人,跟在后面做些简单的补充。
连穿七进大殿,才到了伊王会客的明纶堂,孟义山收起张狂之态,跟著两人进去。
孟义山见堂内摆设庄严,中心坐有两人,主位上是名年约四十许的男子,头戴逍遥冠,剑眉修目,眼神利如鹰隼,一身红袍上绣三眼有翼飞龙,定是藩卫一方的伊王国主,朱瞻隆。
让老孟吃惊不小的是客座上端坐一个老者,竟是他的“舅公”熟之又熟的何老尚书!
高侯爷抢先上前对那红袍人打招呼道:“瞻隆兄,我新结识了孟兄弟,听说你要找他叙话,我跟来凑凑热闹!”
伊王的面上闪过一丝诧异,一边起身去迎孟义山,一面笑著对高昌泰问道:“你这塌鼻子又藉机来打我的抽风,什么时候认识孟巡检的?,”看来他和高侯爷关系十分亲密。
老孟暗地里心说“老子和这塌鼻子合伙揍了你家小畜生,就认识了!”想起龙门坊那场烂赌他就想笑,又惊奇何老头子怎么也在这里?
伊王走至孟义山的身前,没有说话,只是默然的打量起他来,孟义山也抬眼平视著这个贵为关洛之主,景泰帝叔父的男子……龙服高冠,凌厉的目光像是能穿人心肺,有别于武林高手做意而为的气势,伊王瞻隆在顾盼间自然有种使人伏拜于地的至尊威仪!
王爵的尊位和凌人的仪态都给孟义山带来了极大压力,正不自在的时候,朱瞻隆大笑道:“好!果然是大破白莲的好汉,我可对你闻名久矣!”
孟义山松了口气,他不懂礼节,见王佛儿和高昌泰都在站著,便也不跪拜,乾脆学江湖上会客,对伊王爷抱了抱拳,笑道:“上次王爷送来破军刀,我就想来道谢!今天可算有机会见面!真是把好兵刃!”老孟重礼不重人,也得向伊王谢上一句。
孟义山的破军刀鞘就挂在背后,刀暂时被王府的都尉收走了,以防行刺,伊王见他珍视那把刀,显得很是高兴。当下指派随侍太监给几人设了座位,王佛儿虽是下属的教习,也是平等对待。
几人落了座,朱瞻隆对孟义山嘉许道:“孟检使很有才干啊,到洛阳不久就升任了正九品官职,可真是年轻有为,令舅公何尚书和我是故交!今后还要多来本王这里走动,叙叙世谊!”一旁陪坐的老尚书听到王爷将他引为故交,立觉大有面子,只是不住点头。
朱瞻隆当即便传命下去,今后孟义山来王府直接进见,不必通报。对待这九品的小巡检可说是优礼有加。
伊王让孟义山随意出入王府,对凡人来说可算是难得的殊荣,要是能经常亲近这位藩王,讨得他欢喜,就等于抓住了一条直上青云的绳子,这等富贵,谁不巴结感恩?
孟义山没料到朱瞻隆如此礼遇,他也想和王爷攀上关系,但想及那永宁郡王朱驹,心里便一阵憎恶!这小子曾经指使花蝶儿劫牢,其中还有白莲教的“传头”参与,难说这伊王府和白莲教没有瓜葛,还需提上两分小心,当下豪爽笑道:“多谢王爷了,我这粗人不懂礼,王府规矩又多,可别闹出了笑话,还是依例求见吧!”话中带著些婉拒。
伊王点了点头,他看来兴致颇高,没因为老孟的回话而不快,挑眉微笑道:“听说你弓马娴熟,在衙门口一箭射死了白莲法师,可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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